第990章 众口改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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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压下来时,门前先乱的不是阵纹。
是话。
那三名九宗宿老开口之后,四周竟没多少反驳。像有人早把词填进了众人喉咙里,只差一个人先念出来。
“门后有旧意,不假。”
“可旧意归旧意,路还是路。”
“天下气运已薄成这样,再关门,便是断尽后来。”
“陆照川能守一时,难道还能替天下守万世?”
一句接一句,沉,稳,带着堂皇气。
比方才那些梦呓一样的喃喃更麻烦。
因为它们开始像道理了。
陆照川站在残碑前,掌心还贴着碑面。石意寒得发僵,顺着筋骨往上爬,像一层细冰钉进臂骨。
他没立刻说话,只看着门前那些人。
仙朝监阵官已经收束衣袖,重新站直。九宗几名长老并肩而立。连一些本该谨慎观望的散脉老修,也在这片刻间把神色压平,摆出一副为天下计的模样。
他们不是被吓疯了。
他们是在借这股旧语,替自己找最体面的站位。
顾寒簪忽然开口:“有人在起镜。”
她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敲过石面。
众人一滞。
陆照川目光一偏,看见仙朝阵列后方,已有七面传讯天镜被人同时托起。镜面银光浮动,雾气翻卷,分明已连上各州观阵台与宗门外镜。
绯袍监阵官面色不变,像是早准备好了这一步,朗声道:“门前异变,天下当知。”
“今日诸修共议,已有定论。”
“飞升门虽险,却仍是人间唯一可续之路。”
“陆照川若再执残碑阻门,便不是一人恩怨,而是——”
“而是你们要先把罪名传出去。”
陆照川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
却把后半句直接截断。
绯袍官僚眼底一沉:“你既明白,就该知道此刻再逆众意,代价是什么。”
“众意?”
陆照川抬眼看他。
“还是旧东西借你们的嘴?”
他指尖从碑面划过,石屑细响。
残碑上那道血线还没干,颜色已从红转暗,像生锈的铁。
“你们前一刻还说门后有祸。”
“听了几句旧话,就都改成了生路。”
“改得这么齐,也敢叫众意?”
门前空气发紧。
一名九宗长老冷声道:“就算旧语有染,也不能因此废掉天门。”
另一人随即接上:“你执残碑,看得比旁人深,这是你的本事。可你不能因为自己看见了险,就让天下都陪你无路。”
第三人向前半步,袍角卷着门前寒风,字字清楚:“陆照川,若门不开,你担得起这份因果吗?”
这句话一出,许多人眼神都动了。
这是他们真正要的。
不是和他论对错。
是要先把“阻道”二字,压到他身上。
许观河靠着断桩,胸前旧血黏住衣襟,听到这里,唇角绷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口气从哪里来。
许家养他时,也最会用这种话。
不是逼你做恶。
是逼你承认,不做,就是恶。
他喘了一口,喉间尽是铁腥,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近处几人都看了过去。
“真快。”
他抬起眼,眼里血丝很重。
“刚才还在怕门后吃人,现在就能说成天下活路。”
一名许家宿老脸色微沉,厉喝道:“你已自斩承命,还嫌丢脸不够?”
许观河没理,只看着陆照川,声音更哑:“这套词,我听了很多年。”
“先说大义,再说后路,最后谁不肯填进去,谁就是欠天下的。”
这一句,算是把自己也一并剖开了。
他没替陆照川说情。
只是把这些人的骨头,掀了一层皮。
那几名宿老眼神都冷了下去。
绯袍监阵官却不愿再给他们争辩的时间,抬手一按,七面传讯天镜同时亮起。镜中云雾散开,已隐约显出各地观阵修士的人影。
“记录门前共议。”
“传四境三十六州。”
“告天下,飞升门可续,诸宗共保此路——”
话音未落,陆照川一步踏出。
脚下石面咔地裂开。
残碑随他一并震鸣,灰白波纹横推出去,先撞向最近三面天镜。镜面剧震,光华乱闪,却并未直接碎开。显然镜后有人早以法印护持,专防他出手。
仙朝果然防着这一手。
两名监阵修士立刻并指结印,镜光如丝,反向缠上碑意,竟要借这一撞把残碑之力录进去,连他阻断传讯的样子一起送往天下。
“好。”
一名九宗长老冷笑,“正该让天下看清,他如何独拦生路。”
顾寒簪眼神一厉。
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这些人为何突然不急着再推门。
门未全开之前,谁先占住说法,谁就能借天下反压门前。
只要今日“陆照川阻众生生路”的话先散出去,后面哪怕再有人看出门后不对,也会被淹掉。
她没有再看别人。
白焰沿剑鞘一寸寸漫上来,像雪下埋着的一线火。
闻人止察觉她气机变化,刚要说话,顾寒簪已经动了。
不是冲人。
是冲镜。
她一步横穿阵前,靴底踩碎一枚还在运转的辅阵符钉,火星迸开,白光照得她侧脸几乎没了血色。下一瞬,长剑出鞘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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