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众口改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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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半尺。
门前便亮了一下。
没有轰鸣。
只有极薄的一声裂响,像寒冬里冰面被锋线切开。
最中央那面传讯天镜,镜框上层层护印同时断开,银光自中线分成两半。
顾寒簪没有停。
她手腕一转,剑意沿镜面平削过去,将后头接引法丝连根斩断。两名维镜修士胸口一震,口中喷血,整个人向后栽去。
那面天镜悬在半空,先静了一瞬。
然后碎成了满天亮屑。
碎光如雪坠下,照得门前人人脸上发白。
顾寒簪持剑而立,剑锋斜指地面,白焰还在她衣袖边缘轻轻跳。
她看都没看那名绯袍监阵官,只冷冷道:“谁再敢先替天下定词,我先斩谁的镜。”
门前安静得厉害。
连风都像被这一剑压住了。
这是公开撕脸。
不是护陆照川一时,是直接截仙朝与九宗的口。
那几名宿老神色终于沉下去。
“顾寒簪。”
“你要为一个执碑之人,与天下为敌?”
顾寒簪抬眸,眼底那点白意还没散干净。
“少拿天下压我。”
“你们想传的,不是天下。”
“是你们自己的路。”
她说完,长剑一振,剑上残存镜光被震成细粉,簌簌落地。
这一幕太硬,硬得让不少原本跟着改口的人都生出了一丝迟疑。
因为顾寒簪不是陆氏一脉,不是残碑守门人,也不是被逼到绝境才开口的人。她这一剑,等于把自己的立场直接钉在众人眼前。
陆照川看了她一眼。
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
可顾寒簪知道,这一眼和先前不同了。
不是谢。
是认下。
认下她这一剑,不是偶然帮手,而是真正站过来了。
绯袍监阵官气得指节发白,却强压着没先对顾寒簪发难,只盯着陆照川,寒声道:“好,很好。你自己不敢担,便拉旁人一同背这份名声。”
“名声?”
陆照川终于从残碑前彻底转过身。
“你们抽边州活运时,不问名声。”
“拿断命试门时,不问名声。”
“现在旧语刚碰一碰你们的识海,你们就统一改词,还想要名声?”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按在碎落的镜屑上。
掌心立刻被锋利边缘割开,血珠渗出,落进银白碎片之间。
残碑之力顺血一压,那些镜屑忽然齐齐震颤,发出极细的鸣声。
像一堆碎铃在风里同时响起。
陆照川借镜中残存的传讯法痕,反追刚才那一句“诸宗共保此路”。
刹那间,镜屑中闪过数十道模糊人影与印记,仙朝观阵台、九宗外殿、数个边州镜室,竟都已提前接通。
不是临时起镜。
是早就等着把这番话送出去。
门前有几人看清这一闪,脸色变了。
原来连“共议”的样子,都是做给天下看的。
“看清了么?”陆照川道,“你们不是刚刚想明白。”
“你们是早备好了词。”
那名枯眉宿老冷冷道:“就算早备,又如何?门前大局,本就该有人先定。”
“谁定?”
陆照川看着他。
“定谁去填命火,谁去当桥基,谁去背后果?”
枯眉老者正要再说,门缝深处忽然一震。
不是此前那种潮水般的低语。
而是一种极短的、沉闷的撞击声。
像很远的地方,有整座城被什么东西轻轻叩了一下。
众人呼吸都是一滞。
顾寒簪剑尖抬起半寸,闻人止握刀的手背绷出青筋,连韩霁都微微偏头,看向半空那道狭长黑线。
下一刻,漫天碎镜像是被门缝牵住,同时翻转。
每一片碎镜里,都映出门缝里一抹极淡的影。
不是人。
是城。
一座残城。
高得离谱,像倒悬在天外边沿。城廓破败,城墙上裂满深黑缺口,密密麻麻的碑影斜插其间,像一片死去很久的林。雾色从城底往下垂,拖出无数断碎的白痕,仿佛整座城都曾被撕开过。
它只显了一瞬。
短得连呼吸都来不及换完。
可门前所有看见的人,都实实在在看见了。
碎镜随即彻底黯下。
那座残城也从所有反照里一并抹去。
可死寂没有回来。
因为众人眼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仙迹。
哪怕只是一瞬,也足够让很多人重新发疯。
绯袍监阵官最先抬头,眼底震意尚未散尽,嘴角却已经慢慢提了起来。
陆照川看见他的神情,心里一沉。
他知道,坏了。
顾寒簪斩断的,只是先前那一轮传讯。
可这座残城一现,所有人都会有新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