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神仙豆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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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浆面慢慢起了变化。
先是细小的絮,接着连成一片,轻轻颤着,像初凝的雪。她用布兜住,压去水分,揭开时,一块白白净净的东西躺在案上。
它不像玉,却比玉软;不像膏,却比膏实。手指轻轻一按,便留下浅浅的痕。
世间第一块豆腐,就这样在蜀地荒山的一间茅屋里,悄悄成了形。
她切下一小块,放进清水里煮。煮好后,只撒一点盐,入口软糯,几乎不用嚼。村里的老人来了,孩子也来了,人人尝了,都说好吃。
有人问:“这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豆做的。”
后来,来讨吃的人越来越多。她不再只给自己做,每天天不亮就起身泡豆、磨浆、点卤。茅屋前渐渐排起人,老人端着碗,孩子踮着脚看。
有人问她从哪儿学来的。她只说,自己琢磨的。
有人又问:“王妃从前在宫里,也会做这些?”
她笑了笑:“如今不是什么王妃,只是个守坟的人。”
她把手艺教给邻里。先教几个妇人,再教几户人家。泡豆要泡多久,磨浆要磨多细,卤水要点几滴,压多久能成形,她都一一讲清楚。
山里人学会后,又传给别村。短短几年,蜀地许多人家都会做豆腐了。
从前堆在屋角的黄豆,忽然有了用处。荒年里,老人孩子也能吃上一口软饭。灶上锅里冒着白气,豆腐的清香飘出柴门,山野之间多了几分安稳。
有人感念她,悄悄叫她“神仙豆腐”。
她听见了,只是摇头:“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豆子,不过是让人吃饱。”
她从不提淮南王府,也不提长安旧事。白日磨豆,夜里守坟。坟前草长了,她便去割;碑石倒了,她便扶正。日子清苦,却一天天过得踏实。
数年之后,她在蜀地山野安静离世。
乡邻们感念她的恩德,自发为她修坟,年年祭拜。手艺一代代传下去,豆腐也从巴蜀深山,慢慢走到更多人家。
自此,淮南留下两段旧事。
一段在书里。刘安聚宾客,着《淮南鸿烈》,文名传于天下。
一段在人间。瓮氏隐居深山,创制豆腐,救济乡邻,香气留在寻常灶火间。
刀兵会冷,竹简会旧。可一碗热豆腐端到人面前时,那份暖意,总还能传很久。
这正是:
荒山秋雨冷孤坟,豆乳凝霜暖万民。不向人间争旧宠,清香留与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