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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孤城望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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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抢回来三车粮,折了四十多个人。

粮搬进城里,没人敢多吃。陈凛下令,每人每天多分一口,只多一口。有人捧着那一口粮,手抖得厉害,眼泪掉在粮袋上,没舍得擦。

武冲站在他旁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将军,这粮撑不了几天。”

“撑一天是一天。”陈凛说。

援军其实在路上。

河东郡的步兵两千人,加上上郡后续调集的一千五百人,总共三千五百人,由校尉赵敞带着往代地赶。赵敞是个老行伍,打过仗,知道轻重缓急。

但路上出了问题。

出了上郡地界往北走,沿途全是荒原。匈奴分出来的游骑专门在这条路上等着。几十人一队,像狼群一样咬一口就跑。赵敞的队伍第一天就被咬了一口,折了两百多人,运粮的车被抢了三辆。

第二天更糟。匈奴游骑烧了前面一段路的井,赵敞的人渴了一整天。士兵们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省下来,谁都不肯多喝一口。

有个年轻的小兵渴得受不了,趴在地上舔石头上的露水,舌头刚伸出去,一支冷箭从远处射过来,钉在他手边的石头上,箭尾还在颤。小兵吓得连滚带爬缩回队伍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赵敞骑在马上,看着远处荒原上扬起的尘土,脸色铁青。他下令加快行军速度,但步兵两条腿跑不过骑兵四条腿。队伍拉得老长,前队已经走了五里,后队还在原地没动。

第三天,队伍走到一片开阔地,匈奴几百骑从两侧冲出来,箭雨铺天盖地。赵敞的人挤在一起,盾牌举起来挡箭,但人太多,盾牌不够分。有人拿锅盖挡,有人拿门板挡,还是有人中箭倒下。

那一仗打了两个时辰。匈奴打完了就退,不等你追。赵敞清点人数,又折了四百多。三千五百人,走到第四天,还剩不到两千八。

粮车也出了问题。前一天夜里,几辆运粮的牛车陷进了泥坑里,拉车的牛累得口吐白沫,怎么抽都不肯动。赵敞让人把粮食卸下来,每人背一点,轻装前进。可粮食太重,背不了多少,剩下的只能扔在路边。

有士兵舍不得,偷偷把干粮塞进怀里,被赵敞看见了,没骂,只是把那袋干粮拿过来,分给了身边的伤兵。

第四天傍晚,队伍走到一处山谷口。赵敞下令停下来歇口气,刚坐下,前队的探马跑回来,脸色惨白:“将军,前面谷口有胡骑的旗号,像是设了伏。”

赵敞站起来,走到谷口往里看。谷里静悄悄的,但地上的草有被马蹄踩过的痕迹,新鲜的。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伍,两千八百人,粮快没了,水也快没了。

“绕路。”赵敞说,“走西边那条小道。”

西边的小道更难走,全是碎石坡,牛车根本上不去。赵敞下令把剩下的粮车全扔了,每人只带三天干粮,轻装走山路。士兵们把粮袋扛在肩上,踩着碎石往上爬。有人脚滑了,滚下去,摔在石头上,骨头断了,咬着牙没喊出声。

翻过山,队伍少了一百多人。不是战死的,是累垮的、渴垮的、掉队了追不上的。赵敞没回头,他知道回头也救不了。

第五天早上,赵敞站在山头上,往北看。远处代地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城墙上飘着的汉军旗帜,还立着。

他还活着。代地还撑着。

赵敞回头对传令兵说:“传令,全速前进。代地还在,我们就得赶到。”

可代地那边已经等不起了。

陈凛站在城楼上,看着南边。南边的路还是空荡荡的。他把手里的草根饼嚼完,咽下去,喉咙里一阵刺痛。远处,匈奴的篝火又亮起来了,像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

他转身往城下走,脚步比来时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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