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联合行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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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魏的人马在渡口北面扎营之后的第三日,对岸的东晋守军开始动了。
先是几条船从南岸往北岸靠过来。船不大,每条船上约莫十来个人,兵卒们手里端着弓弩,船头架着半人高的木盾,划到离北岸还有一箭地的地方便停下来。船上的兵卒探出半个身子,朝渡口北面的方向射了几箭,箭矢落在河滩上,插进沙土里,尾羽还在微微发颤。射完之后船便掉头,顺着水流往南岸退回去,桨叶打得水面哗哗响。这样来回了几趟,每次都是射几箭就走,不登岸,也不恋战。韩昭站在北岸高处的土坡上看了半晌,心里清楚——这是试探。
接着是南岸的哨位加了一倍。原先渡口南面只有一两处哨位,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如今河滩上搭起了几顶帐篷,灰扑扑的帆布在风里鼓着,看规模约莫几百人。帐篷周围挖了浅壕,堆了土垒,几个兵卒扛着长矛在壕边来回走动。炊烟从帐篷后面升起来,一道一道的,说明那几百人是带着锅灶来的,不是临时蹲一蹲就走。东面暗线传回来的纸条上写了一句:“对岸的人在往渡口调兵,看样子不是只想守着,是想过河。”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末尾还沾了一点泥印子,显然是匆忙写就递出来的。
韩昭坐在军校的长案后面把纸条看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图是粗麻布绷在木框上的,上面用炭条和朱砂画了山川、河流、城池和几处要紧的渡口。渡口在黄河边上,北面是冉魏的地界,南面是东晋的守区。对岸的人在往渡口调兵,想往北探。他把手指在渡口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在平原南部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平原南部是谷地北出的第一道门户,地势平坦,庄子错落,黄河边上有几处小高地可以设伏。如果东晋的守军往北探,过了渡口,进了平原南部,第二营会第一个接上。但第二营一个营挡不住几百人,需要第四营和第五营从两侧增援。他转身回了长案后面,让陆淮把南面暗线最近的纸条收拢一份,逐条看了一遍。纸条有十几张,有写调兵人数的,有写船只来往次数的,有写南岸哨位位置的,还有一张写了对岸运上来几车粮食。韩昭一条一条看完,把纸条按顺序排在案面上,又看了半晌。看完之后他站起来去了旧部棚屋。
李农正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慢慢地折。韩昭在他对面蹲下来,把纸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东晋的守军在往渡口调兵,南岸加了哨位,搭了帐篷,约莫几百人,船上的兵卒开始往北岸射箭试探。李农坐在门槛内侧听完之后,把草茎扔在地上,说了一句:“东晋的守军想往北探,冉魏的人马在渡口北面扎着。两边一碰,事情就大了。谷地这边不往南推,但南面的哨位要补上,黄河边上的几处庄子要占住。如果东晋的守军过了渡口,往平原南部推,谷地这边要出兵挡。”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一句一句的,像是在心里把每条路都走了一遍。
韩昭坐在对面点了点头。他又问了一句:“谷地出兵挡,冉魏那边怎么配合?”李农想了想,说:“冉魏的人马在渡口北面扎着,东晋的守军过了河,他们的后路就露出来了。你给冉魏递个话,两边一夹,把东晋的守军逼回南岸去。”韩昭站起来回了军校,在长案后面把这件事记在册子上,用墨笔写了半页,把渡口、平原南部、冉魏营地和谷地各营的位置都标了一遍。然后让陆淮给冉魏那边递个话——东晋的守军在往渡口调兵,可能要往北探。冉魏的人马在渡口北面扎着,如果东晋的守军过了河,谷地这边从平原南部出兵挡,冉魏的人马从渡口北面往南压。两边一夹,把他们逼回南岸。陆淮把话写在纸条上,封了蜡,交给暗线递出去。
回话递出去之后不到三天,冉魏那边来了回信。信是夹在一捆干草里送过来的,外面看不出什么,拆开来里面一张粗纸,字写得大而硬。信上写的是——冉闵同意两边配合,东晋的守军如果过了河,冉魏的人马从渡口北面往南压,谷地这边从平原南部出兵挡。两边在渡口北面的河滩上会合,把东晋的守军逼回南岸。信末还加了一句,说冉魏那边会多放几处哨位,盯着南岸的船,一有动静就往谷地递信。
韩昭坐在长案后面把回信看完,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北方格局图前面。渡口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圈,圈外画了两道线,一道往北,一道往南。往北的那道线连着冉魏的营地,往南的那道线穿过平原南部,连到第二营的驻地。他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把两道线之间的距离在心里算了算,然后转身回了长案后面,让陆淮把第四营、第五营和第二营的营率叫到了军校。
三个人坐在长案两侧。赵诚坐在左边,周平坐在右边,第二营的营率坐在下手。韩昭把纸条上的内容和冉魏的回信说了一遍,用手指在简图上把渡口、平原南部和黄河对岸三处位置标了一遍,说了一句:“东晋的守军如果过了河,第二营先挡一阵,第四营和第五营从两侧增援。冉魏的人马从渡口北面往南压,两边一夹,把他们逼回南岸。出兵不出境,过了渡口就不追了。”他把“出兵不出境”五个字说得很重,说完之后看了三个人一圈。
赵诚坐在长案侧面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如果东晋的守军不过河,只在南岸放箭呢?”
“不过河就不动。”韩昭坐在长案后面说,“南岸的人放箭,谷地这边不还手。冉魏的人马在渡口北面扎着,东晋的守军不敢过河,两边隔着河对峙就行。哨位该补的补上,庄子该占的占住,但箭不往南岸射,船不往南岸靠。他们射他们的,我们守我们的。”
周平坐在另一侧说了一句:“如果冉魏的人马先往南压,把东晋的守军逼过河了呢?”
“冉魏的人马先往南压,谷地这边跟着压一段,但不追过河。把东晋的守军逼回南岸之后各守各的,冉魏守渡口北面,谷地守平原南部,各管各的。他们压他们的,我们守我们的庄子,不往南岸追,也不往北岸挤。”韩昭说完之后,第二营的营率又问了一句:“第二营挡正面,挡到什么程度?”韩昭看了他一眼,说:“挡到第四营和第五营从两侧压下来为止。你正面不硬顶,把阵线拉开,让他们往两边分,第四营和第五营从坡地上压下去,他们就站不住了。”第二营的营率点了点头,没再问。
部署定下来之后各营当天就动了。第二营在平原南部把哨位往前推了一段,推到黄河边上的几处庄子外面。庄子里的人早就撤了,房子空着,院墙还在,第二营的兵卒在院墙上掏了射孔,在庄子外面挖了浅壕,把几处路口用土垒堵了一半。第四营和第五营从两侧增援了一段,在庄子两侧的坡地上设了伏。坡地上长着半人高的枯草,兵卒趴在草里,从外面看不出动静。韩昭自己带了几个老卒从谷地出发往南走,在平原南部的一处高地上设了临时指挥点。高地上有一棵老榆树,树冠歪着,他在树底下铺了一张地图,把几个传令兵派在坡道口上,一个往第二营的方向,一个往第四营的方向,一个往渡口北面冉魏营地的方向。
东晋的守军是在第五天过河的。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几条船从南岸往北岸靠,船上的兵卒拿着弓弩,船头架着盾牌,划得比前几天急。船靠岸之后,几百人从船上下来,在渡口北面的河滩上列了队,前排的端着长矛,后排的举着弓弩,队形整了整,便往平原南部推。韩昭站在平原南部的高地上看着那几百人从河滩上往南推,等他们进入庄子外面的开阔地时,朝坡地上的第二营打了一个信号——旗子往东一摆,又往西一摆。第二营从庄子外面推出来,挡住正面,阵线拉得宽,不硬顶,只把对方往两边分。第四营和第五营从两侧增援,从坡地上压下去,枯草里冒出一排一排的兵卒,把东晋的守军逼向渡口方向。冉魏的人马从渡口北面往南压,马蹄声和脚步声从河滩那头传过来,两边一夹,把东晋的守军逼回了河滩上。东晋的守军没有硬冲,前排的长矛手往两边散了散,后排的弓弩手射了一排箭,箭矢落在河滩上,没伤着几个人。他们往船上退,船离了岸,往南岸划回去了。桨叶打得水面乱响,船尾拖出几道白浪。
韩昭站在高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坡道走下去,在河滩上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箭矢捡起来看了一遍。有的箭矢是东晋的制式,箭头窄而长,杆子上缠着红线;有的是冉魏的旧箭,箭头宽而短,杆子上有旧漆。他把箭矢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渡口北面跟冉魏的将领碰了头。两边说定了——冉魏守渡口北面,谷地守平原南部,各管各的,不追过河。冉魏的将领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声音粗,拍着胸脯说渡口北面他们包了,南岸的船再敢靠岸,他们就往河滩上压。韩昭点了点头,说谷地这边守着庄子,东晋的守军再往南推,第二营先挡,第四营和第五营从两侧增援,跟今天一样。他站起来带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平原南部的高地上停了一下,朝黄河方向望了一眼。河面上的船已经划回了南岸,河滩上只剩几面被踩倒的旗子和散落的箭矢。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沿着坡道走下去。
那天傍晚他带人回了谷地。在军校门口蹲下来的时候,陆淮把当天的战报递了过来。他看了一遍——东晋的守军退回了南岸,第二营守在平原南部,第四营和第五营撤回了两侧,冉魏的人马守在渡口北面。战报上还写了一句,说南岸的帐篷没撤,哨位也没减,对岸的人还在往渡口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