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入文渊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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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名名门士子低着头,退避两侧,无一人再敢上前阻拦半步。
赵灵均坐在石桌旁,胸膛剧烈起伏了数下,良久,这位自视甚高的大赵世子终于惨然一笑,缓缓合上了双眼。
他松开了捏碎的茶盏,任由冰凉的茶水顺着指缝滑落。
青年站起身来,向着后方的台阶退开三步,整理衣冠,深深躬身:
“……首席请。”
顾青云微微颔首,收回视线。
他未再作半分停留,大袖一振,领着裴元、徐子谦与燕知秋三人,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径直踏上了文渊阁高耸的青铜台阶。
闭合了数个时辰的万载厚重铜门,在紫金首席令的微芒照耀下,如臣子见君王一般,发出一声悠长苍茫的轰鸣,向着两侧徐徐大开。
九层高阁,紫气喷薄如潮。
顾青云踏过门槛,青衫衣角没入人族万卷圣典的浩瀚光晕之中。
沉重的万载青铜巨门在身后闭合,将殿外数十名名门士子的失魂落魄与山风呼啸尽数隔绝在石壁之外。
文渊阁内,万籁俱寂。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纯正圣道气运沉淀而成的深邃墨息。
阁内空旷辽阔得宛若另一方小天地,九层高阁拔地而起,中央是一座直插穹顶的巨大八角盘旋悬梯。
四周的洗墨岩石壁之上,凿刻着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深邃暗格,每一处暗格之中,皆静静陈列着一卷卷以锦缎、金丝或粗麻捆扎的古圣遗卷。
外界争得头破血流的稀世孤本,在这里,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寻常陈设。
“好一座人族文海……”
燕知秋踏入殿内的刹那,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这位年轻的史家学子眼中浮现出近乎朝圣般的神色,手指微微发颤,下意识便奔向了第一层东侧那整整三面墙壁的先秦列国断代史册。
徐子谦虽然平日里满身铜臭算计,但此刻踩在刻满圣道阵纹的大理石地面上,也不免咂了咂舌,压低嗓音喃喃道:
“师兄,这地方……当真是连空气里都飘着金子味。当年大魏曹操攻破洛阳,抢了三千车古籍,号称天下藏书半归许昌,可今日同这文渊阁一比,简直就像叫花子同巨贾比家底。”
裴元并未多言,他黑眸沉凝,目光径直落在了西侧石壁上那一排散发着森寒法家煞气的黑色竹简上。那是先秦法家早期李悝《法经》与商鞅残篇的刻石拓本。
“各取所需。”
顾青云拍了拍几人的肩膀,微笑道。
言罢,青年反手握住腰间的弘道首席令,向着中央悬梯迈步而上。
随着令符上那一抹紫金微芒的流转,沿途石壁上的禁制阵纹如逢春水般无声退避。顾青云未在下四层那些寻常儒生研读的四书大注前停留,脚步平稳,一路登上了文渊阁的第七层。
这里是唯有正院长朱批、或是内院供奉方能踏足的重地。
第七层的藏书极少,四周唯有十数张以整截白玉雕琢而成的书案,案头悬浮着一团团泛着淡淡圣光的光茧。
顾青云在一处标刻着先圣文台考的玉案前停下了脚步。
这便是翰林最迫切的修行前路。
青年伸手探入光茧,一卷以厚重兽皮缝制的古拙残卷落入掌心。那是上古先秦时期,一位大儒所留下的亲笔札记。
顾青云指尖轻点,才气微吐,札记内的微言大义在识海中如画卷般徐徐铺展:
【文台者,学问之基石,亦神魂之托所。】
【寻常士子入翰林,多以宗族传承之圣髓灵砖、或是地方文脉山石铸台。文台成型,四方云纹闭合,方能承载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之四方大义,以此叩响大学士之门。】
【台分三等:采顽石铸就者,为下品青石台,其才气晦暗,终生止于三品大学士;采灵玉地脉淬炼者,为中品白玉台,可通大儒前境;若得千年世家倾全族底蕴,以先贤遗留之紫金圣砖浇筑,则为上品紫金文台,有问鼎文宗之资。】
看到此处,顾青云眉头微挑。
这与宋知行在江州暖阁里所言分毫不差。
赵灵均那帮人之所以自傲,依仗的无非是大赵邯郸书院万年积攒的宗族灵材,早已为他备好了一座上品紫金文台的底料。
顾青云的目光扫过残卷末尾,却突然发现有一截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的朱砂小字,他的双眸收缩,定睛看去。
【然,上古洪荒之时,三代先贤未借外物,何以铸台?】
【圣品文台!】
【不借凡俗灵矿,不采宗族圣砖!唯以天地公理为骨,以苍生民本为肉,身入天下大争之劫,破外魔,定道统!在万众万民的愿力熔炉之中,引动文曲主星共鸣,自铸无上圣品文台!】
【圣台一成,四方通透,才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言出即法,落笔成宪!然……此路九死一生,非身负人族大势之开道者,触之立碎……】
“以天地公理为骨……以苍生民本为肉。”
顾青云指腹缓缓摩挲着那一行朱砂小楷,吐出一口浊气。
他合拢残卷,缓缓转过身,透过文渊阁高耸的青铜轩窗,望向极南之处那一团翻腾压境的暗红血煞。
南宋理学挑起的这一场南北文斗,在旁人看来是一场足以让大楚粉身碎骨的杀局。
可在顾青云眼中,这……何尝不是天地为他备好的一座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