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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坊市闲谈 无人敢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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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覆尽平生白,人心畏权噤寒声。

自凌霄篡改典籍文脉,推行天下教化,以伪史蒙蔽年少修士心智之后,四海修仙坊市之间,便渐渐凝成一道固化舆论。人人口耳相传既定说辞,句句沿袭书院污名定论。谈及昔日苍梧剑宗,无不斥其叛逆祸世;说起渊底王升其人,皆骂其奸邪附逆。流言滔滔,一边倾覆,满世附和喧嚣,竟无一人敢开口辩驳,无一人敢吐露半句真相。

九州坊市,乃是修行界烟火最盛之地。南北修士往来交汇,散修旅人驻足歇脚,宗门采买穿梭街巷,商贾摊贩罗列琳琅。茶寮酒肆排布错落,木桌长凳依廊而设,陶壶温茶袅袅生烟,粗盏浊酒漫溢醇香。此间杂谈闲话最易流转人情,亦最易滋生蜚语。往日世道平和之时,修士聚首论道谈经,评古说今,是非曲直随心而论;如今强权压世,法网密布,人心惶惶,纵使闲叙口舌,亦需谨言慎行,分毫不敢逾越规矩。

凡茶寮人声喧闹之处,常有三五散修围坐一桌,茶盏轻置案前,闲话缓缓而起。开篇必先称颂如今仙域安定祥和,赞凌霄宗主功德巍巍,镇乱安道。话锋一转,便自然牵出当年苍梧旧事。

有年长散修抚须开口,言辞全然照搬新编史卷所载,直言苍梧自立宗以来暗藏祸心,私结域外邪祟,暗谋倾覆仙庭基业,妄图割据一方自成势力。又言门下弟子恃剑骄矜,目无尊长,轻慢礼法,积怨已久,覆灭之祸早已注定,乃是天道惩戒,理所应当。

周遭听者纷纷颔首附和,顺势添词加语,愈发扭曲实情。有人妄言早年便见苍梧剑道戾气深重,道心偏狭,绝非正派长存之相;有人谣传其秘传心法暗合魔道脉络,修行之路早已偏离太清正道;更有人虚构造言,称当年凌霄屡次包容规劝,耐心静待其悔过自新,奈何苍梧一意孤行,冥顽不化,终落得满门血染山门、宗族零落消亡的凄惨结局。

谈及王升之名,坊间诋毁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众人闲谈之间,皆言其根骨不纯,心性凉薄,自幼受邪道熏陶迷失本心,依附叛逆宗门助纣为虐。宗门危难之际不知自省悔改,反而私藏秘物潜逃保命;最终恶贯满盈坠落诛仙深渊,受地底煞气缠骨蚀魂,乃是善恶报应昭彰,自作孽不可活,半分怜悯亦不值得世人倾注。

一番闲谈流转街巷,黑白全然颠倒,真伪彻底混淆。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人人复述不实之言,人人深信虚妄定论。无人深究往事本源,无人考证情节真假,只随众口喧嚣,随世道风向,轻易便将一世清白碾作污泥尘土。

流言横行而无人敢驳,根由不过四字:人心畏权。

凌霄执掌天下权柄,耳目暗探遍布九州四野。坊市街巷之中,隐哨潜藏人群之内;茶寮酒肆之间,眼线混迹食客之中。一言一行皆有人暗中窥察,一语一字皆能传入巡查耳目。若有旁人敢质疑史卷定论,敢为苍梧分辨清白,敢为王申诉半分冤屈,转瞬之间便会招来祸事临身。轻则拘押盘问,废去一身修为;重则牵连宗门宗族,满门连坐治罪,世代不得立足修行之地。

严刑在前,祸难当头,无人敢以身家性命换取一句公道;无人敢以宗族存续争辩一段陈年是非。利弊权衡之下,世人皆选择闭口藏舌,明哲保身。附和流言则安然无事,混迹人群不显锋芒;直言真相便是引火烧身,累及亲友万劫不复。久而久之,世间众人皆敛声守默,随波逐流,不敢有半分异言。

坊市僻静角落,常有几位白发老者静坐茶席深处。皆是亲历当年剑山惨变的旧辈修士,心中通透一切原委,看清所有阴谋曲折。

他们亲眼见证苍梧千年守正护世,一剑镇山林妖邪,一剑安四海苍生;亲眼目睹剑山诸长老道心纯粹,守道清正,从无半分谋逆祸世之心;亲眼看透凌霄精心布局构陷,重兵合围山门,血洗殿宇楼阁,屠戮无辜弟子;亲眼知悉王升忠义立身,蒙冤受难身负重伤,坠落绝境深渊,一生清白惨遭污名抹黑。

是非曲直了然于心,黑白善恶看尽眼底,满腔真相积压胸臆,却自始至终缄口不语,分毫不敢外露。每当周遭众人肆意诋毁苍梧、唾骂王升之时,老者唯有垂首抿茶,闭目敛神,指尖暗自收紧,眉心郁结难舒。眼底藏满心悲怆寒凉,胸间压无尽愤懑委屈,明知流言虚妄荒诞,却不敢出声辩驳;明知冤屈深沉难雪,却不敢仗义直言;明知世人懵懂被欺,却不愿挺身揭开真相。

只因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血泪教训犹在眼前。早前曾有一位隐世老修,不忍见清白世代蒙污,于市井之间当众道出当年围剿真相,不过寥寥数语实话,隔日便被凌霄暗探缉拿拘禁。一身苦修修为尽数废除,打入幽牢永世不见天日,连带亲族同门一并牵连流放,从此飘零无依。这般下场人人看在眼里,惧在心头,谁还敢重蹈覆辙,以身犯险?

故而知情之人皆敛藏锋芒,冷眼旁观世事浮沉。任由流言喧嚣满市,任由黑白肆意颠倒,独自静坐一隅,不问不谈,不辩不争,将毕生所见所闻封存心底,至死不肯轻吐一字。

年少修士自幼诵读伪史,深陷教化蒙蔽,懵懂无知,一味跟风附和流言;中年散修奔波生计营生,畏惧强权祸端,但求安稳度日,不愿惹祸上身;年长知情者看透世道真相,隐忍藏心自保,不愿以性命换世间公道。三层人心,一体沉默,终让坊市蜚语肆意蔓延,无人阻拦。

整座坊市烟火喧嚣之内,茶烟缭绕尽是不实妄言,杯盏往来全是颠倒黑白。有心怀算计者刻意迎合权势,借诋毁旧宗讨好当世强权;有无知盲从者随众附和流言,从不深究是非本源;有胆怯畏祸者明知真相在心,仍旧闭口明哲保身;有冷漠旁观了事者事不关己淡然置之,不愿插手世事纷争。

人心凉薄至此,世道畏权如此。正义缩于暗处不敢彰显,公道沉于尘泥无处立足,真相掩埋岁月无人过问,冤屈漂泊世间无人怜惜。寻常商贩只求安稳营生,不敢掺和是非闲话;小门弟子谨遵宗门诫令,在外谨言慎行,从不妄议陈年旧事;游历过客匆匆来去,不愿驻足招惹祸端,听闻闲谈只作耳旁清风,转身便悄然离去。偌大坊市人流络绎不绝,喧嚣终日不息,却寻不出一人敢打破沉默,辨明真伪黑白。

岁月流转往复,坊市闲谈岁岁如一,污名流言年年不散。苍梧世代守护正道的功德被尽数抹去,唯剩叛逆骂名流转街巷;王升赤诚守道的忠义被全然遮掩,只剩奸邪污称萦绕茶寮。当年构陷算计无人提及,血洗山门无人追忆;强权作恶无人敢议,世道不公无人敢言。人人困于畏惧之中,人人守于沉默之内,人人顺着伪史风向随波浮沉。

人心越是怯懦畏权,世道越是黑白混淆;众人越是闭口不言,流言越是根深蒂固。凌霄以教化锢人心智,以威压锁世间口舌,让真相永沉尘埃,让公道永隐暗处。满世众生皆为自保缄默不语,唯有寒凉道义,飘零坊市之间,寂寂无声,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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