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暗影迷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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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莲露的凉意,混着潭水的湿冷,紧贴在掌心。我和苏雨一路疾掠,返回那处弥漫着绝望与血腥气的石室。潭底怪蟒那声无声的咆哮和搅起的冰冷漩涡,似乎还在身后隐隐追逐,但更紧迫的,是石室内那两簇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冲入石室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
韩松半跪在残破的防护阵法旁,双手紧按着那块布满裂纹的玉佩,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正将自身所剩不多的灵力不计代价地灌入其中。玉佩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阵法形成的光罩薄得几乎透明,边缘处已经开始闪烁、消散。
白素心守在凌铃身边,正用干净的布巾蘸着仅剩的清水,擦拭着小女孩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凌铃小小的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呼吸急促而微弱,脸上的潮红更深了,嘴唇却透着不祥的灰紫色。阴腐热的毒性,正在侵蚀她幼小的生机。
凌岳则跪在何迁身边,双手死死握着何迁那只完好的右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叔灰败的脸,身体因为恐惧和期盼而微微发抖。何迁的气息更加微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眉心被我魂力包裹住的那缕灰气,还在极其缓慢地扭动,显示着那该死的黑莲种子体依旧潜伏着,如同附骨之疽。
“莲露拿到了!”我低喝一声,将手中的玉瓶抛给白素心。
白素心眼睛一亮,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她接过玉瓶,动作快而不乱,迅速从随身药囊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清心草粉末和晒干的赤阳花瓣。她没有合适的药炉,直接取出一只干净的玉碗,将清心草粉和碾碎的赤阳花瓣放入,然后小心地滴入两滴冰心莲露。
乳白色的莲露滴入碗中,与草药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股清凉中带着暖意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白素心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轻柔地搅拌,让药力充分融合。她神色专注,额角渗出汗珠,显然调配这种需要精确控制的解药,对她此刻的状态也是不小的负担。
“韩叔,再坚持一下!”我快步走到韩松身边,将手掌按在他后心,一股精纯的星火灵力渡了过去。星火至阳,虽不完全同源,但也能暂时补充他近乎枯竭的灵力,助他稳住阵法。
韩松闷哼一声,得到我的支援,濒临崩溃的阵法光罩终于勉强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摇摇欲坠,但至少暂时不会立刻破碎。
“苏雨,警戒四周,我看看何师叔。”我快速吩咐。维持何迁生机的魂力输出和生机灌注一直未停,此刻我分出一部分心神,仔细感应他体内的状况。
糟糕,比刚才更差了。断臂伤口处的腐毒似乎有蔓延的趋势,黄绿色的脓液更多了。失血和内脏的损伤也在持续消耗他本就微弱的生命力。我注入的那点生机,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吊住他一口气。而眉心处的黑莲种子体,在我魂力包裹下虽然暂时安静,但我能感觉到,它像一条毒蛇,在等待着宿主生命彻底熄灭,或者……接收到某个致命的指令。
白素心那边的药终于调好。她用一片干净的叶子,小心地将那粘稠的、散发着清凉药香的糊状药膏,一点点喂入凌铃口中。药膏入口,昏迷中的凌铃眉头似乎皱了皱,但随即,她急促的呼吸开始慢慢平缓下来,脸上的潮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层灰败的死气却消散了不少。
“有效!”白素心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差点虚脱倒地。苏雨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看到妹妹情况好转,凌岳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一些,但看向何迁的目光依旧充满焦急。
“何师叔……他……”凌岳声音嘶哑。
我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伤势太重,毒素侵染已深,我的灵力只能暂时维持。更麻烦的是他体内的那个东西……”我没有明说黑莲种,但凌岳似乎从我的表情中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凌岳的声音带着绝望。
办法?我快速思考着。系统提示过,强行剥离黑莲种子体会立刻要了何迁的命。或许……如果能找到比我的星火更精纯、更磅礴的生机之力,或者特定的解毒圣药,先稳住他的伤势,清除腐毒,让他恢复一点元气,再想办法处理黑莲种?但这里荒山野岭,哪里去找?
“或许……有办法。”一个虚弱至极、气若游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何迁!他竟然又一次醒了过来!这一次,他的眼睛睁开得更大了一些,虽然依旧浑浊,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和急切。
“师叔!”凌岳又惊又喜,连忙凑近。
“听……我说……”何迁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但他死死抓住凌岳的手,目光却转向了我,“少侠……你……能暂时封住……那东西……定非凡人……我时间……不多了……”
我点点头,加大了魂力输出和生机灌注,沉声道:“何前辈,请讲。”
“金剑门……遭劫……非……偶然……”何迁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却带着刻骨的恨意,“是……冲剑碑……和剑种……来的……他们……要污染……剑碑……夺取……剑种……炼制……某种……邪恶……剑器……或……召唤……仪式……”
果然!和我们在碎星谷的推测吻合!
“他们……是谁?黑莲会?”我追问。
何迁吃力地点头,又摇头:“是……也不全是……领头之人……黑袍……金线绣着……扭曲的……莲花……但……他用的……功法……有……上古……剑阵……痕迹……还有……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气息……”
黑袍金线莲?这似乎是黑莲会更高层的标志?还使用了上古剑阵?难道碎星谷那个扭曲剑阵,就是此人布下?那一丝不属于此界的气息……是上界来客?还是上界赐予的力量?
“他们……灭了山门……搜寻……剑种……我和铃儿……躲在这里……被……被找到……”何迁的眼神黯淡下去,充满了痛苦和自责,“他们……给我种下……那东西……逼问……剑碑……秘密……和……剑种……下落……我……没说……”
“他们以为……我们都死了……或……剑种……不在门内……才……暂时退走……”何迁喘息着,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凌岳,“岳儿……剑种……绝不可……落入……他们之手……也……绝不可……让剑碑……彻底……污秽……否则……断剑山脉……金煞暴走……千里……生灵涂炭……”
凌岳重重点头,泪流满面:“师叔,我记住了!我一定保住剑种!”
何迁欣慰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又转向我:“少侠……老夫……观你……心性……正气……手段……不凡……岳儿……年幼……无力……守护……重宝……老夫……厚颜……恳请……少侠……照拂……一二……至少……在他……有能力……之前……”
我看着何迁那双充满恳求、愧疚和不甘的眼睛,又看了看悲痛而坚定的凌岳,心中暗叹。这担子,确实沉重。但事已至此,难道能袖手旁观吗?
“何前辈放心,只要林凡力所能及,必不让他人夺走剑种,也必尽力阻止剑碑彻底污秽。”我郑重承诺。这不仅是承诺,也关乎我们自身探索十二镇界碑、对抗上界阴谋的目标。
何迁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仿佛得到了安顿,他长长地、极其轻微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他眼中回光返照的清明迅速褪去,变得涣散。
“还……还有一事……”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几不可闻,“他们……退走时……我隐约……听到……提及……‘下一处’……‘流沙镇’……‘黄泉碑’……或许……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流沙镇?黄泉碑?又一个镇界碑的名字和地点!
“多……谢……”何迁最后看了凌岳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随即,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那只被凌岳紧握的手,也无力的垂落。
“师叔——!!!”凌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扑在何迁身上,放声痛哭。
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凌岳压抑不住的哭声回荡。韩松疲惫地松开了按着玉佩的手,残破的防护阵法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白素心搂着刚刚退烧、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的凌铃,默默垂泪。苏雨站在我身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又一个人,在我们面前逝去。为了守护宗门秘密,为了保护后辈和希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折磨,最终油尽灯枯。黑莲会,上界……他们的手段,越发显得残忍而无孔不入。
我默默地维持着魂力,直到确认何迁眉心的黑莲种子体,因为宿主彻底死亡,失去了活性源泉,逐渐凝固、消散,最终化为一缕无害的黑烟飘散,才缓缓收回了魂力和生机灵力。
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不仅仅是灵力和魂力的消耗,更有一种源自心灵的沉重。
良久,凌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如同桃子,但眼神里那种深切的悲伤,正在慢慢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坚硬的恨意和决心。
他小心地将何迁的遗体放平,整理好染血的衣襟,然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前辈,大恩不言谢。师祖和师叔的遗命,凌岳铭记在心。剑种在此,还请前辈……暂时保管。”他双手捧着那枚银白色的剑种,举过头顶。“凌岳修为低微,身负血仇,此物在我手中,确是取祸之源。前辈仁义,实力高强,更能与剑种共鸣,暂存于前辈处,凌岳方能放心追随前辈,寻找变强之道,有朝一日,手刃仇敌,光复师门,净化剑碑!”
他这番话,说得清晰坚定,显然不是一时冲动。经历了连番剧变,这个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或者说,被迫成熟。
我看着那枚静静躺在他掌心、散发着纯净锋锐气息的剑种,又看看凌岳倔强而期盼的眼神,沉吟片刻。
系统之前提示过,剑种未认主,需要特定功法引导。我暂时没有相应功法,但此物似乎与我的星火尤其是葫芦中的雷意有共鸣,或许能借助葫芦的力量暂时温养?而且,正如凌岳所说,由我保管,确实比在他身上安全,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觊觎。
“好,此物我暂时代为保管。”我伸手接过剑种。入手微凉,那纯净的剑道规则气息再次与我体内灵力隐隐呼应。我小心地将其贴近胸口,蕴雷星纹葫传来一阵欢欣的悸动,葫身微热,似乎很欢迎这枚同属“规则”范畴的种子。我将剑种收入怀中,靠近葫芦放置,能感觉到葫芦散发出的温润气息将其轻轻包裹。
“你既决心追随,我们也不会抛下你。但前路凶险,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沉声道。
凌岳重重磕了个头:“凌岳明白!粉身碎骨,绝不后退!”
安葬何迁,与金剑门其他罹难者的遗体合葬在一处新起的坟茔中,又耗费了我们不少时间和精力。期间,白素心调配了更多清心宁神的药汤,给众人服下,缓解连番激战和情绪大起大落带来的神魂疲惫。
凌铃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着,高烧已退,虽然虚弱,但性命无碍。白素心将她背在身上,用布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我们在洗剑峡外围找了一处相对隐蔽、背风的石崖下暂作休整。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山间的寒气和弥漫不散的淡淡血腥。
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疲惫而沉郁的脸。
“流沙镇,黄泉碑……”韩松拨弄着火堆,打破了沉默,“何前辈临终前透露的这个消息,很重要。黑莲会果然在系统地针对这些镇界碑下手。”
“腐骨泽,黑煞沟,斩岳剑碑,现在又多了一个黄泉碑。”苏雨梳理着,“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污染或破坏这些上古遗留的、镇压一方甚至关乎世界规则的碑刻。每破坏一处,玄幽界的‘伤’就更重一分,诡异滋生会更厉害,他们的力量渗透也会更容易。”
“而且他们手段越来越多样。”我接口道,“腐骨泽是利用外来的怨念锁链侵蚀;黑煞沟是血祭破坏地脉引发沉降;剑碑这里更复杂,用了扭曲的上古剑阵,试图引动剑碑自身剑灵异变,还用了蚀魂幽兰、黑莲种这些阴毒东西。那个领头人,恐怕不简单。”
“我们现在怎么办?”白素心搂着沉睡的凌铃,轻声问道,“是去流沙镇,阻止他们?还是……先去找那个云析?他给的期限,还有两天。”
提到云析,气氛微微一顿。这个神秘人物,像一片看不透的迷雾。
“云析……”我思索着,“他实力深不可测,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方式很奇特,似乎知道上界的事情。他对剑种有兴趣,但态度暧昧。我们现在带着剑种,又知道了下一个可能的目标,或许……可以试着接触他,获取更多信息,甚至……合作?”
“与他合作,风险太大。”韩松直言不讳,“我们完全不了解他的底细和真实目的。万一他与黑莲会甚至上界有牵连……”
“但他若真有恶意,在碎星谷就可以直接动手抢夺剑种,或者坐视我们被剑碑和阵法杀死。”苏雨冷静分析,“他选择了出手相助,至少说明目前他对我们没有直接的敌意,甚至可能……他的目标与黑莲会背后的势力,存在冲突?”
冲突?我心中一动。云析提及“那边”时,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之下,是否也隐藏着某种疏离甚至对立?如果他也是从上界下来,但属于与“规则研究院”、“收割者”对立的“平衡议会”一方呢?青冥剑尊不就是平衡议会的人吗?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全无可能。
“或许,我们可以有限度地接触。”我下了决定,“先去碎星谷外,他约定的地点看看。如果他出现,我们谨慎交谈,试探他的口风,再决定下一步。流沙镇的消息,也可以作为一个筹码或者试探。”
众人想了想,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便都同意了。
休整一夜,借助白素心的丹药和调息,众人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凌铃也醒了过来,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自己喝点稀粥。小女孩很安静,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哥哥凌岳的衣角,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惶和依恋。凌岳耐心地安慰着她,眼神里的仇恨暂时被温柔取代。
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洗剑峡,朝着碎星谷外围的方向行去。这一次,我们更加小心,不仅防备可能出现的妖兽和诡异,也警惕着黑莲会可能残留的眼线。
一路上,凌岳将他所知的关于金剑门、关于断剑山脉、甚至关于流沙镇和黄泉碑的零星传闻都告诉了我们。流沙镇位于玄幽界西北方向的“瀚海戈壁”边缘,那是一片广袤而危险的沙漠与戈壁混杂地带,环境恶劣,盛产一些特殊的土系、金系矿产和耐旱的灵植,也有不少散修和小型家族在那里讨生活。黄泉碑的传说则更加飘渺,有人说那是一座镇压着地下幽冥通道的石碑,也有人说那是一片上古战场遗留的界碑,能够影响一定范围内的生死轮回规则,常年被诡异的“流沙噬魂风”环绕,人迹罕至。
这些信息碎片,结合何迁的临终之言,让“黄泉碑”在我们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距离云析约定的三日之期还有一天的时候,我们抵达了碎星谷外围,靠近当初遇见老烟枪的断剑客栈方向的一处偏僻山坳。这里怪石林立,视野相对开阔,又不容易被轻易包围。
我们隐匿好身形,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到正午,再到日头偏西,山坳里除了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和偶尔掠过的飞鸟,再无其他动静。
“他会不会不来了?”韩松有些焦躁。
“再等等,约定的三日,还没到。”我沉住气,心中也有些不确定。云析那样的人物,行事难以常理度之。
就在夕阳即将沉入远山,洒下最后一片金红余晖时,山坳入口处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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