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暗影迷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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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身灰袍、身形挺拔的云析,如同从虚无中走出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未能染上丝毫暖色,反而衬得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更加漠然和深邃。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藏身的岩石,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仿佛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
“出来吧。”他平淡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我们对视一眼,收敛气息,从藏身处走出。凌岳下意识地将妹妹往身后挡了挡,紧张地看着云析。
云析的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逐一掠过,在凌岳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凌铃身上略作停留,最后又回到我脸上。
“三日之期将至,看来你们已经有了决定。”他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云前辈。”我拱手为礼,“多谢前辈当日碎星谷援手之恩。这位是金剑门遗孤,凌岳,这是其妹凌铃。关于剑种和剑碑之事,我们有些新的发现,也想听听前辈的高见。”
我没有直接提流沙镇,而是先从剑种和剑碑切入,观察他的反应。
云析的目光再次落在凌岳身上,银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金剑门……果然还是遭了劫难。看来,他们动手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他的话,似乎印证了他对金剑门和剑碑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前辈知道黑莲会对金剑门下手?”我试探道。
“知道一些。”云析没有否认,“他们觊觎斩岳剑碑的力量,非止一日。那阵法,有‘掠天夺灵阵’的影子,虽被简化扭曲,但核心的掠夺与污染意图不变。”
掠天夺灵阵?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霸道邪异。
“前辈可知他们夺这力量,意欲何为?还有,他们下一个目标,可能是流沙镇的黄泉碑,前辈可曾听闻?”我直接抛出了部分信息,既是试探,也是交换。
听到“黄泉碑”三个字,云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涟漪,虽然很快平复,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黄泉碑……他们也敢动?”云析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嘲的意味,“看来,‘那边’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不顾后果了。”
“那边”,又是这个指代!他果然知道上界!
“前辈口中的‘那边’,究竟是指什么?黑莲会背后的,到底是什么存在?”我紧盯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云析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我们,看向了更遥远的、未知的虚空。山风吹动他的灰袍,猎猎作响。
“那是一群……自以为执掌规则,凌驾众生之上的‘研究者’和‘收割者’。”云析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石破天惊,“他们将此界视为试验场,投放‘种子’(诡异),观察演化,待到时机成熟,便来‘收割’成果,补充他们所谓‘规则本源’的消耗,或炼制他们需要的‘武器’。黑莲会,不过是他们在此界扶植的、较为得力的爪牙之一。”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云析口中听到如此清晰的描述,还是让我们几人心头巨震,寒意陡生。试验场?收割?果然如此!
“前辈……您也是从‘那边’来的?”凌岳忍不住颤声问道,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云析看向凌岳,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我来自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收割’一方,并非同道。”
并非同道!这几乎等同于承认了他来自上界,但属于对立阵营!
“平衡议会?”我脱口而出,想起了青冥剑尊和他的令牌。
云析银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青冥……他倒是心急。”
他认识青冥剑尊!而且听语气,似乎并非敌对!
“前辈是平衡议会的人?”苏雨也忍不住问道。
“算是吧。”云析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深入解释,“议会内部也有分歧,并非铁板一块。我此番前来,有自己的任务,与议会整体策略未必完全一致。但阻止‘收割派’对此界的过度破坏和掠夺,是共识之一。”
他的话信息量很大,也留下了很多谜团。但至少,一个相对清晰的轮廓出现了:上界存在对立派系,一方是进行“试验”和“收割”的激进派(规则研究院?),另一方是试图维持某种“平衡”、反对过度掠夺的议会派。云析属于后者,但似乎又有些特立独行。
“那么,前辈想要剑种,也是为了阻止收割派?”我问。
“剑种,是斩岳剑碑的本源规则结晶,也是修复剑碑、稳定此方天地金煞的关键之一。”云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它若落入收割派手中,会被炼化成破坏性的武器,或者成为他们进一步污染侵蚀此界规则的媒介。我的建议是,由我传授这位小友适合的功法,引导剑种成长,并逐渐净化剑碑。这需要时间,但最为稳妥。若由你们携带,风险太大,你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完全保住它,尤其是在他们明确针对的情况下。”
他说得很直接,也很现实。我们现在的实力,面对黑莲会精锐甚至可能出现的上界爪牙,确实捉襟见肘。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我看着他的眼睛。
云析表情不变:“那是你们的自由。我会离开,继续我的调查。但下次你们再被黑莲会或其他人盯上,我不会再出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强迫,但也不提供无偿保护。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让人难以反驳。
我看向凌岳。剑种是他的,决定权在他。
凌岳脸色变幻,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师祖和师叔的遗命是让他保住剑种,寻找希望。云析的建议听起来是最稳妥、最能发挥剑种价值、也最有可能为师门报仇的道路。但云析毕竟来历神秘,虽然目前表现出善意和同一阵营的倾向,可谁又能完全保证?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我怀中的蕴雷星纹葫,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悸动!与此同时,我脑海中的系统也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阴影潜伏”及“恶意窥探”波动!方位:两点钟方向,一百五十丈,岩层阴影交汇处!目标数量:一!”
“目标分析:个体代号“暗哨”,修行“影遁”类功法,潜伏能力极强,携带“影噬”类诡异道具及远程传讯法器。恶意指向:本小队及云析。”
“推断:黑莲会眼线,可能已潜伏多时!”
有埋伏!而且,是冲着我们和云析来的!
几乎在系统警告响起的刹那,云析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冰冷的光芒一闪而逝。
被发现了!
“小心!”我低喝一声,星火灵力瞬间遍布全身,目光锐利地扫向两点钟方向。
几乎同时,那片岩石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人影,如同受惊的狸猫,从岩缝中弹射而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坳外疾遁!速度奇快,身法诡异,每一次闪动都仿佛融入沿途的阴影,难以捕捉其确切轨迹!
是黑莲会的暗哨!他听到了多少?!
“想走?”云析冰冷的声音响起,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朝着那黑影遁走的方向,遥遥一指。
一点银白光芒自他指尖射出,初时细微如针,离手后却瞬间拉伸、延展,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的银线,无视空间距离般,瞬间追上了那道几乎要融入远处山林阴影的黑影!
“影缚。”云析口中吐出两个字。
那道银线精准地缠绕上黑影的脚踝。黑影狂奔的身形陡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拖拽,重重摔倒在地!他周身的阴影伪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一个穿着紧身黑色夜行衣、面容普通却带着惊骇表情的瘦削男子。
他挣扎着想要摆脱脚踝上的银线,但那银线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任他如何催动灵力、甚至手中泛起黑光试图腐蚀,都纹丝不动。
云析一步迈出,仿佛缩地成寸,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那黑衣暗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谁派你来的?听到了多少?”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我们也迅速围了过去,警惕地盯着这个被擒的暗哨。
暗哨脸上惊骇之色未退,眼神却迅速变得怨毒和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似乎要发动什么自毁或传讯的禁术。
但云析的速度更快。他左手五指微张,朝着暗哨虚虚一按。
暗哨身体猛地一颤,刚要涌动的灵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镇压、凝固!连他咬破舌尖喷出的那口精血,都诡异地悬浮在半空,无法落下,更无法引动任何术法。
“在我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云析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那暗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搜魂,或者你主动说。”云析给出了选择,但两者对于暗哨而言,恐怕都是难以承受的结局。
暗哨死死瞪着云析,又怨毒地扫了我们一眼,尤其是目光在我和凌岳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着,却无法挣脱那银线的束缚和灵力的镇压。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暗哨怀中,一块不起眼的、如同普通鹅卵石般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噗”一声轻响,化为一小团浓稠如墨的黑暗!这黑暗瞬间扩张,将他整个上半身包裹进去!
“嗯?”云析银灰色的眼眸一凝,右手五指骤然收紧。
缠绕在暗哨脚踝的银线猛地勒紧,发出“嘎吱”的声响,几乎要将其脚踝切断。同时,一股更强大的、带着解析和湮灭意味的银白力量,朝着那团包裹暗哨的黑暗涌去!
然而,那团黑暗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在被银白力量触及之前,猛地向内一缩!
“啊——!!!”暗哨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下一刻,黑暗消散。
原地,只剩下暗哨倒在地上的下半身。他的上半身……连同头颅、胸腔、手臂,全都消失了!不是被摧毁,而是仿佛被那团黑暗……“吞噬”或者“传送”走了!断面光滑如镜,没有血液喷溅,只有一层诡异的、缓缓蠕动的黑色薄膜覆盖在断口处,隔绝了一切。
这突如其来、诡异残忍的一幕,让凌岳和白素心脸色煞白,连韩松都倒吸一口凉气。苏雨握紧了剑柄,我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云析收回了手,看着地上那半截残躯和断口处的黑色薄膜,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了然。
“断尾求生……不,是‘暗影归墟’。”云析缓缓道,“看来,派他来的人,很谨慎,也很舍得。在他身上种下了这种一旦被擒,立即触发、将部分躯体和神魂核心强行‘归墟’的禁术。剩下的这部分,已经没用了,神魂核心和大部分记忆,应该都随着那团黑暗去了某个预设的‘归墟点’。”
暗影归墟?又是没听说过的阴毒手段!黑莲会背后的人,对下属都如此狠绝!
“他们发现了我们和前辈接触……”我心头沉重。这意味着,我们的行踪和与云析可能的联手,已经暴露了。
云析点了点头,挥手间,地上那半截残躯和黑色薄膜被一股银白火焰点燃,瞬间化为灰烬,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转身看向我们,目光再次落在我和凌岳身上。
“现在,情况更清楚了。你们,尤其是这位小友和他身上的剑种,已经被盯死了。黄泉碑的消息,恐怕也已经泄露。”云析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提议依然有效,但时间更紧迫了。你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接受我的安排,让我带凌岳离开,传授功法,隐匿成长;还是你们自己带着剑种,去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凶猛和无所不用其极的追捕与截杀。”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山坳里,篝火的光芒显得格外微弱,照亮着我们几人凝重而决然的面孔,也映照着云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迷雾的、银灰色的眼睛。
选择,再一次摆在了我们面前。而这一次,似乎已经没有太多犹豫的余地了。黑夜笼罩四野,危机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