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加班文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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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松了。我帮你插上。”
李苟圣把线插回去。喇叭响了一声,又灭了。他再插一次,再灭。第三次的时候他把插头弯了一下,插进去之后喇叭没响。
“坏了。”
“那今晚的加班动员怎么办?”
“口头传达。你站中间喊。”
西装假人站到过道中间,清了清嗓子。“各位——今晚的加班口号是——”
它停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稿子。“口号是——加班使我快乐。”
没人喊。格子间里的假人还抬着头看它。
“喊啊。”
一个假人张嘴喊了一声:“加班使我快乐。”
声音平,没有起伏。
“大声点。”
第二个假人跟着喊:“加班使我快乐。”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陆续喊起来,一个比一个声音大,但所有人的脸都是平的。
李苟圣走到办公室最里面,推开一扇写着“主管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加班审批单”。
我第一次加班。加了一整夜。第二天有人来,说“你昨晚没睡吧”。我说“没睡”。他说“辛苦了”。就三个字。我记到现在。后来我让所有人都加班。因为我想再听一次“辛苦了”。但后来没人说了。因为加班变成规定了。规定里的辛苦不算辛苦。算应该的。
李苟圣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出主管室,把那张加班审批单也带出来了。单子上最后一栏写着“审批人签字”。他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了两个字:不批。
西装假人走过来看。“不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不加班。所有人下班。明天早上六点半来吃早饭。”
“那活呢?”
“活明天来了再说。活没来之前不用等。”
西装假人低头看审批单上的字。它的塑料手指在“不批”两个字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我没有批过‘不批’。系统里没有这个选项。”
“现在有了。”
李苟圣把审批单拍在它胸口上。西装假人接住单子,低头看了很久。格子间里的假人开始站起来,一个接一个,椅子往后推,键盘声停了。第一个假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苟圣,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下班了。明天早上来吃粥。”李苟圣说。
假人点点头,走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跟着走了。西装假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审批单。
“你不走?”
“我是主管。主管要最后走。”
“那最后走的人关灯。”
李苟圣走出门。走廊里灯亮着,粥香飘过来。喜人站在走廊口,手里攥着一把筷子,正在数。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
“今天数到第三遍变成五双。”
“因为加班的人下班了。”
喜人把筷子放下,低头看自己口袋。它摸了一下口袋底,摸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最后一张。你收着。”
李苟圣接过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有人说了“辛苦了”。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另一个加班的人说的。我站在旁边听见了。就觉得——也行。不是对我说的也行。有人听见就行。
“你确定给我?”
“确定。口袋里装不下了。但记在这里。”它指了指自己的头。
李苟圣把卡片放进口袋。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碗。粥锅掀开,白汽冲起来。筷子夹菜的声音响起来,碗碰碗的声音密起来。喜人坐在矮凳上,碗端在手里,低头吃了一口粥。嚼完咽了,它把碗放下来,看着桌边的人。
“明天门还亮吗?”
“亮。”
“亮就去。”
“门亮了就去。”
喜人低头继续喝粥。碗底的小太阳从碗沿露出来,在光下反着亮。院子里槐树的影子从墙头伸进来,落在桌面上,和粥锅的白汽混在一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