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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女官入六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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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防治录》刻印那日,女子官学第一批上院学生入六部实习的名单也定了下来。

墨千离把名单过了一遍。律法科十六人,分入刑部和大理寺各八人。算学科二十二人,分入户部和工部各十一人。医术科十三人,分入太医院六人、京城医馆四人、边关军医三人。兵法科七人,分入兵部和边关守军幕府各三人,剩下一人留在东宫做行军参议。

这份名单和去年春闱新举子的分配不同。新举子是按成绩排名分配的,女子官学这批是按科目对口分配的——学律法的去刑部大理寺,学算学的去户部工部,学医术的去太医院和边关军医,学兵法的去兵部和边关幕府。墨千离在名单末尾批了一行字:“第一批实习期半年,半年后考核合格者正式授职。女官与男官同工同酬,不另设限。”

名单送到六部之后,反应不一。户部宋明远和工部陆秉那边二话没说就接了人。刑部和大理寺有些推诿,说“女子入刑部值房多有不便”,被墨千离一句“六部值房没有男女之分,只有能干活和不能干活之分”顶了回去。太医院那边更麻烦些,院判是老资历的御医,对女医入太医院颇有微词,但秦归亲自去了一趟太医院,和院判关起门来谈了一炷香的工夫,出来之后院判就不再说话了。

医术科入太医院的六个人里,有一个是孟医婆的侄孙女孟小莲,十九岁,从小跟着孟医婆认药草,后来又在女学上院读了两年医理。她进太医院的第一天就被分到了药房,负责按方抓药和核对药方。太医院的老药工起初不太搭理她,但第三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张药方里有一味药的配伍禁忌——方子里开了附子,但病人同时还在服用另一味含乌头的药,两味药合用会加重毒性。她拿着方子去找开方的御医,御医看了一眼说“无妨”。孟小莲没有争辩,回去之后把《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里关于附子和乌头配伍禁忌的条目抄了一份放在御医案头,旁边附了自己标注的剂量换算。御医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方子改了。

这件事是三天后秦归告诉墨千离的。墨千离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她正在看兵法科三个人去边关幕府的安排。兵法科头名周淑兰被分到了赵崇山的平谷口大营做行军参议,猎户之女赵英被分到了鹤鸣关守军幕府,边关武将之女林秀被分到了涂山渡口守军幕府。三个人去的都是最前线,也是最需要兵法推演的地方。

赵崇山接到周淑兰的任命之后回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臣不识女子兵法,但臣识人才。周氏女入营之后臣会亲自考她。若考不过,臣原样送回。”

墨千离把信收好,提笔给赵崇山回了四个字:“考不过,我领回来。”

周淑兰出发那天,墨千离让沈铁去送了一程。周淑兰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只包袱和一卷自己抄的兵书,和她父亲周永年当年随军做幕僚时带的东西差不多。周永年没有来送她。但沈铁回来说,周淑兰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站着一个穿便服的老头,头发花白,一直看着她的方向。周淑兰看了一眼就转回头继续走了。

墨千离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提。她坐在书房里把六部实习名单的后续安排写完,交给沈青瓷归档。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入冬之后天色暗得早,院子里赵嬷嬷在收晾了一天的药材,安澜和玉瑶在后院药圃里帮孟医婆收最后一茬药草。玉瑶蹲在地上拔萝卜,安澜在旁边数她拔了几个。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翻开今天的折子。

六部值房里多了几十个女官,太医院药房里多了一个敢纠正御医药方的姑娘,边关幕府里多了三个会看地图会推演战局的参军。这些事情堆在一起,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去年这个时候女学还在预备课阶段,今年女官已经坐在了六部的值房里。明年的这个时候,这批女官应该已经正式授职了。

她提笔在折子上写了一段批注,是关于明年女学扩招的方案。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院子里枯叶的气息。东宫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六部衙门的值房里还亮着灯。那些灯里有的属于老吏,有的属于新举子,有的属于今年刚入值房的女官。墨千离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觉得今晚的风虽然冷,但吹在脸上很清醒。她转身坐回案前,把明天的折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熄灯上床。短剑在枕下,银针在袖口,安澜在隔壁,玉瑶在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墨千离闭上眼,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窗外的风停了,东宫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她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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