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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女子商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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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第三场雪落下来的那天,柳如是带着一份文书来了东宫。

她如今在户部清册房已经做了半年,身上的衣裳从女学的素色衣裙换成了户部吏员的青色袍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绾着,走路时步子比从前快了些,说话也更干脆。她把文书放在墨千离案上,退后一步站定。

“殿下,这是京城十二家女商户联名递上来的帖子。她们想成立一个商会,专门做女子的生意——绣品、药材、成衣、胭脂、书籍,各色都有。商会的名字她们自己想好了,叫‘女商会’。帖子递到了户部,宋大人让我来问殿下。”

墨千离把文书拿起来翻开。帖子上列了十二家商户的名号,有开绣庄的,有开药铺的,有做成衣铺的,还有两家是书坊。十二家商户的掌柜全是女子,有的是寡妇守业,有的是从娘家带来的手艺自己开了铺面,有的是从婢女放良之后攒了银子做的小本买卖。帖子的措辞很客气,说“女子营商多有不便,愿联合互助,共担风险,共享商路”,后面附了一份章程草稿,写着商会的宗旨、入会条件、互助方式和利润分配。

墨千离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十二家商户,全是女子开的。她们想联合起来做商会,共担风险共享商路。这件事她前世的记忆里有类似的例子——女性创业者联合起来组建商会,互相担保、共享渠道、集体采购、统一议价。这种方法能帮她们绕过单个商户无法逾越的障碍,也能让她们在男权主导的商场上有一席之地。

她提笔在帖子上批了一行字:“准。商会注册走户部商籍,免三年商税。另拨东宫银子二百两做商会启动金,不占股,不分红。”

批完之后她让沈青瓷把帖子誊抄一份存档,原件送回户部。柳如是站在旁边看着她批完,没有立刻走。墨千离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柳如是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摸出另一张纸递过来。墨千离接过来看,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标题是《女子商会章程补充》。柳如是在里面写了几条具体的操作方案:商会会员之间互相担保,一家缺货可以从另一家调;商会统一采购原材料,量大价低;商会设一个公共账房,请算学科的学生轮流值房,帮各商户记账核账;商会每年从利润里抽一成做公积金,用于会员的急难救助。

墨千离把这份补充章程看完,放在案上看着柳如是。柳如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理了理袖口。墨千离说:“这份东西是你自己想的?”

柳如是点了点头:“我在清册房核账的时候发现,女商户的账目比男商户乱得多。不是因为她们不会算,是因为她们请不起账房,只能自己记。记得多了就容易出错,出错多了就容易亏本。如果商会能帮她们记账,她们的生意就能稳下来。”

墨千离把补充章程递给沈青瓷:“和原件一起归档。另外让户部给商会安排一间公房做办公和账房,免租金。”

柳如是应了,抱着文书退出去。墨千离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十二家女商户,全是女人开的铺子,做的都是女人的生意。她们联合起来成立商会,互助互保,统一采购,公共记账。这件事比女官入六部更接地气。六部值房里的女官是少数人,但商会里的女商户是多数人。她们开的铺子就在京城的街巷里,每天卖出去的绣品、药材、成衣、胭脂、书籍,养活的是一家人甚至几家人。商会成立之后,她们能走的路更宽,能扛的风险更大,能做的生意更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雪还在下,院子里赵嬷嬷在扫廊下的积雪,安澜和玉瑶在后院堆雪人。玉瑶今年堆的雪人比去年高了一截,安澜给雪人绣了一面小旗插在肩膀上,旗面上绣的是女商会的标志——墨千离让沈青瓷设计的,一枝梅花托着一枚铜钱,梅花代表女学,铜钱代表商事。

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她提笔写了一份奏折,把女商会的帖子附在后面,请求朝廷准许商会注册并给予三年免税。奏折里她写了一段话:“大晋商户数以万计,其中女子营商者不足一成。然女子营商多受掣肘,无商会可依,无同行可援,本小利薄,易折易亏。若准其联合互助,可养一方水土,活一方百姓。”

奏折递上去之后第二天,皇帝批了。批文比上次更简短:“准。免税三年。由户部监管。”

墨千离把批文交给沈青瓷去办。女商会的注册手续走了三天,三天之后商会正式成立。十二家商户在城南租了一间铺面做会所,门口挂了一面新匾——女商会。匾额是宋怀仁题的,老祭酒的字沉稳端方,和女学门口那面匾额如出一辙。匾额下方挂了一面小旗,旗面上绣着梅花和铜钱,在冬天的风里轻轻飘动。

商会成立那天墨千离没有去。她坐在东宫书房里批折子,沈铁回来之后把商会现场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十二个女掌柜站在会所门口迎客,来的客人有各家的老主顾,有六部的女官,有女学的学生,还有几个路过看热闹的街坊。周氏和孙小满也在场,她们是商会聘的账房。周氏在会所里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账册和算盘,当场帮三家女商户理清了去年的旧账。孙小满帮着搬货和布置,忙了一整天。

墨千离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院子里赵嬷嬷把廊下的雪扫成堆,安澜和玉瑶的雪人立在荷塘边上,肩膀上插着那面商会的小旗。墨千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回案前翻开今天的折子。窗外冬日的日光明亮清冷,远处城南的方向隐约能听见鞭炮声——是女商会在放鞭炮庆祝开张。她听着那些鞭炮声批着折子,笔尖在纸上游走不停。女商会成立了,十二家女商户有了自己的会所和公共账房。明年这个时候,商会的会员可能会变成二十四家、三十六家。后年这个时候,各州的女商户也会联合起来。这些事情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滚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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