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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黑水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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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黄昏。

黑水涧北端入口。

拓跋烈勒住马缰,眯眼看着面前这条蜿蜒的河谷。夕阳将两侧山壁染成赤铜色,谷底溪流泛着碎金般的光。风从谷中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可汗,前军已过桥。”斥候来报,“河谷内没有发现敌军。”

拓跋烈没有立刻下令。他今年四十二岁,打了二十七年仗,从十三岁第一次提刀杀人起,他的直觉救过他十七次。此刻,直觉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只赶不走的蚊蚋。

“呼延犴。”

“可汗!”一个铁塔般的巨汉策马上前。呼延犴,北狄第一猛将,身高九尺,腰阔十围,使一柄八十斤重的狼牙棒,号称“万人敌”。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可汗担心有埋伏?大晋的边军早被咱们吓破了胆,武威侯都弃关跑了,谁还敢在这儿送死?”

拓跋烈沉默了片刻。他扭头看向身后——大军如黑潮般铺展在草原上,旌旗蔽日,枪矛如林。十五万骑兵,这是北狄百年来最盛大的军势。前方的雁门关已经拿下,大晋边军仓皇后撤,沿途城池望风而降。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过谷。”他最终下令,“呼延犴,你带右翼先行。过谷之后立刻抢占南岸高地,掩护中军。”

“末将领命!”

呼延犴一夹马腹,带着三万右翼骑兵如洪流般涌入河谷。马蹄踏上木桥时发出沉闷的轰鸣,三千匹战马同时过桥,桥身震颤,木屑簌簌落下。

随后是中军。拓跋烈亲自率领五万苍狼骑,缓缓进入河谷。河谷越来越窄,两侧山壁几乎要碰到马鞍。骑兵不得不缩小间距,原本并排二十骑的阵列被压缩成并排五骑。马蹄陷入溪边淤泥,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拓跋烈皱着眉。这条河谷比他预想的更窄、更泥泞。大军通过的速度慢了一半。但斥候反复确认过——两侧山脊上没有伏兵,谷中也没有绊马索、陷坑之类的东西。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东侧山脊。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正从山脊上消失,整条河谷迅速暗了下来。暮色中,山脊上的灌木丛在风中摇晃,像一排排弯腰的人影。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河谷南端传来,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燃烧。嘶嘶作响。

拓跋烈猛地转头。南端出口处,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谷口,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照亮了黑压压的军阵——数千人堵在出口,前排的人蹲着,手里举着奇形怪状的长管。

“那是什么?”

他来不及得到答案。

墨千离站在南端出口的高处,手中红旗猛地挥下。

“放!”

两千支神机铳同时喷出火舌。

第一排四百发铅弹呼啸着扑向北狄中军的前锋。铅弹贯穿铁甲、贯穿马身、贯穿人躯。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兵从马背上被掀飞,人撞人、马撞马,河谷中瞬间炸开一片血雾。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即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

“放!”

第二轮四百发。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五排轮射,每息四百发,连续不停。河谷变成了屠宰场。铅弹在狭窄的空间里横飞,撞在两侧石壁上反弹,形成致命的跳弹。北狄骑兵挤在河谷中,无处可躲、无处可逃,连转身都做不到。前排的人被射成筛子,后排的人尸体还在往前涌,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然后被下一轮弹雨打倒。

“可汗!中埋伏了!”亲卫扑上来,用身体护住拓跋烈,“快撤!”

拓跋烈抽出弯刀,嘶声吼道:“冲!往前冲!冲出去!”

但他冲不出去。南端出口被火铳手封得严严实实,每息四百发铅弹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北狄骑兵一波接一波地冲锋,一波接一波地倒下。尸体堆积在谷口,垒成了一人高的肉墙。后面的骑兵踩着往上冲,被下一轮弹雨打翻,尸体又垒高了一层。

而在北端入口,林破虏的三百精锐已经用巨石和火铳封死了退路。

拓跋烈意识到自己犯了此生最大的错误。他以为自己在追击一支溃军。实际上,他钻进了一只铁口袋。

“呼延犴!呼延犴在哪?!”

呼延犴在南端。他带着右翼三万骑兵最先入谷,也最先撞上了火铳阵。此刻,他正挥舞狼牙棒,试图组织敢死队冲击谷口。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三支铳管被砸断,两个神机铳手被砸飞。但下一轮弹雨扑来时,他的战马被三发铅弹同时击中,轰然倒地。呼延犴从马上跳下,徒步冲锋,浑身上下中了十几发铅弹,铁甲碎成烂铁,却依然嘶吼着往前扑。

直到林破虏从侧翼杀出,一铳打穿了他的膝盖。呼延犴跪倒在地,狼牙棒脱手,还想挣扎着站起来。第二发铅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北狄第一猛将,轰然倒地。

“呼延犴死了!”神机营的喊声从南端传到北端,“呼延犴死了!”

北狄军的士气像被抽去了脊梁。右翼三万人在谷口被屠戮殆尽,中军五万被堵在河谷中进退两难。拓跋烈在中军亲卫的拼死护卫下,退到了河谷中段的一块巨石后面。他的战马已经被打死,左臂中了一发跳弹,血流不止。

“可汗!北端也被封死了!大晋军从山脊上往下打!”

拓跋烈抬头望向两侧山脊。暮色中,山脊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数百支火箭从高处射下,拖曳着长长的火尾,落在北狄军中。火箭落地后二次爆炸,铁片和碎石四处横飞,将拥挤的骑兵阵炸得支离破碎。

那是神火飞鸦。十二具神火飞鸦架在山脊高处,每具装填六发火箭,共七十二发。每一发落地爆炸,杀伤半径覆盖方圆三丈。在北狄军密集的阵型中,每一发火箭都能带走十几条人命。

火光照亮了整条河谷。人在烧,马在烧,旗帜在烧。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肉的气味。

拓跋烈靠在巨石上,喘着粗气。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十五万大军,从进入这条河谷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前,他还是草原上最强大的可汗。一个时辰后——

“可汗!我们护您从西壁翻山走!”

“翻山?”拓跋烈惨笑一声,“你看看西壁。”

亲卫抬头,浑身一凉。西壁上,数百支火把连成一条线,火光照亮了山顶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墨”字。

墨千离坐在西壁山顶的一块岩石上,双腿悬空,俯瞰着下方火海般的河谷。她身边架着那支连发手铳,弹仓里压满了铅弹。

“殿下,拓跋烈困在河谷中段。呼延犴已死,右翼全灭,中军折损过半。左翼和后军还在谷外,但林破虏封住了北端入口,他们进不来。”沈青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千离点了点头,站起身。

“打旗语。让林破虏把北端打开一个口子。”

“放他们走?”

“放左翼和后军走。他们还有六万人,如果拼死反扑,神机营也会有伤亡。本宫要的是拓跋烈的命,不是这六万条命。”

她抬起手铳,对准下方河谷中那块巨石。距离太远,看不清拓跋烈的人影,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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