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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天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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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天牢。

大晋天牢在皇城西北角,是座半沉入地下的石砌建筑。外墙厚三尺,无窗,只靠几盏长明灯照亮甬道。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偶尔传来铁链拖过石板的哗啦声。这里关过许多人——有谋反的王爷,有贪墨的尚书,有通敌的将军。但他们中的大多数,进来就出不去了。

王延的牢房在最深处。单间,石壁,铁门,只有一张草席、一只便桶。三朝太傅的待遇,比普通犯人好不到哪去。墨千离走进牢房时,王延正坐在草席上,背靠石壁,闭着眼睛。他身上的朝服已经被扒了,换了一件灰白色的囚衣。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墨千离,他并不意外。

“殿下果然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平静,“老臣猜殿下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墨千离在牢房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影卫搬来的石凳,铺了一层薄垫。她身后站着两个影卫,手按刀柄。王延的手上锁着铁链,脚上也锁着铁链,但他坐得很直。哪怕穿着囚衣,哪怕明天就要被处斩,他依然坐得笔直。这一点,墨千离承认,他像个老派士人。

“太傅知道本宫为何而来?”

“殿下想问什么,尽管问。老臣已经认罪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墨千离沉默了片刻。天牢里很静,只有远处水滴落下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在数着时间。她开口时,声音很平,但王延听出了其中一丝极淡的波动。

“二十年前,冷宫里那个接生的嬷嬷,是太傅的人。本宫的生母被废,也是太傅的手笔。但太傅明明知道本宫是女子,却没有揭穿。为什么?”

王延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睁开眼,浑浊的老眼盯着墨千离看了很久。灯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一簇即将熄灭的余烬。良久,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低哑,像石子磨过砂砾。

“殿下果然查到了。”

“本宫查了十年。”

王延靠在石壁上,仰起头,看着牢房顶部的石缝。石缝里渗出一点水,凝成水珠,悬在半空,迟迟不落。他的目光跟着那滴水,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二十年前,老臣还不是太傅。那时老臣是礼部侍郎,兼管后宫事务。你的生母——当时的皇后沈氏——被贵妃诬陷投毒,打入冷宫。老臣奉命去冷宫‘处置’她。贵妃的意思,是让她无声无息地死在冷宫里。”

墨千离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些事她查了十年,但此刻从王延口中说出来,依然像一把钝刀,在心口慢慢磨。

“老臣到了冷宫,看到了你母亲。她跪在地上求老臣,说她没有投毒,说她是冤枉的。老臣知道她是冤枉的。贵妃投毒的事,老臣手里有证据。但老臣没有拿出来。因为贵妃的兄长掌管京畿大营,老臣动不了她。”

王延顿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气。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然后老臣看到了你。刚出生的婴儿,蜷在襁褓里,瘦得像一只小猫。你母亲抱着你,对老臣说了一句话——‘求大人留她一条命。她是女子,不碍贵妃的事。只要把她送出宫,我甘愿赴死。’”

墨千离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她的生母。那个被废的皇后,她从未见过面的母亲。

“老臣答应了她。”王延的声音低了下去,“老臣买通了接生的嬷嬷,对外宣称生的是皇子。贵妃听说生的是皇子,反而起了杀心。老臣只好把你们母子都藏在冷宫最偏僻的院子里,对外说‘九皇子体弱,不便搬动’。贵妃不依,老臣又伪造了一份‘九皇子先天不足、恐难养大’的脉案。贵妃觉得一个病秧子皇子活不长,才没再追究。”

“那你为什么帮我母亲?”墨千离问。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延沉默了很久。那滴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更细的水珠。

“你母亲救过老臣的命。”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墨千离几乎听不清,“二十年前,老臣在礼部得罪了人,被人构陷贪墨。是你母亲——当时的皇后——替老臣压下了案子。她没有要老臣回报,只说了一句——‘王大人为官清廉,本宫不能看着清官被污。’老臣欠她一条命。老臣还不了她,只能还给你。”

天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墨千离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她的面上没有表情,但王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动作极轻,却暴露了某种她从不外露的情绪。

“所以你这十年,”墨千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表面上与本宫作对,实际上并没有揭穿本宫的身份。科举改制,你反对,但你的反对只是上表,没有用更激烈的手段。火器坊的事,你上书弹劾,但弹劾的折子只走了明路,没有走暗路。你甚至——在王福毒杀周敬安之后,没有继续灭口。”

王延闭上了眼睛。

“殿下什么都查到了。老臣确实没有揭穿你。但不是因为老臣心善。老臣是……怕了。”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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