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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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十三岁那年,在秋猎中连杀十三个刺客,割下首领头颅带回。老臣看到那颗头颅时,就知道——这个‘九皇子’不是凡人。后来殿下被封太子,搬入东宫,第一夜遇到三次暗杀,全部反杀。老臣当时就想,如果揭穿殿下是女子,殿下会怎么做?老臣这把老骨头,挡不住。”
他睁开眼,看着墨千离:“老臣承认,老臣懦弱。但老臣也承认——老臣看着殿下这十年,从冷宫里的病秧子皇子,变成如今的天策上将。老臣有时候会想,如果大晋的皇帝是个女子,会怎样?老臣想不出来。但老臣知道,殿下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墨千离站起身。她走到牢房门口,背对着王延。
“太傅,你通敌叛国,罪无可赦。但你当年救了本宫和本宫生母的命,这份情,本宫记下了。明日处斩,本宫会让人给你备一壶酒、一碟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王延靠在石壁上,慢慢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牢房角落,那里有一小片月光从石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不规则的光斑。
“老臣只有一个请求。殿下若将来统一天下,登基称帝——请殿下在史书上,给老臣留一行字。不要写‘奸臣’两个字。就写——‘王延,三朝元老,晚节不保,然曾有微功于社稷。’”
墨千离站在牢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本宫答应你。”
她抬步向外走去。走到甬道尽头时,王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遥远,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回响。
“殿下——你比你母亲,更像一个帝王。”
墨千离的脚步没有停。她走出天牢大门,外面是八月末的秋阳,白晃晃地照在皇城的石板路上。她站在阳光下,闭了闭眼。阳光透过眼皮,在她视野里投下一片温暖的红色。
她想起前世。组织里那个教她“杀一万个人用势”的前辈,最后死于一场内部清洗。他临死前告诉她一句话——“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有选择了不同路的人。”
王延选择了他的路。她选择了她的。
她睁开眼,对身边的沈青瓷道:“明日处斩,给他备酒。不要太烈的,他年纪大了,烈酒伤身。菜要清淡,他胃不好。”
沈青瓷低头应下。她注意到,殿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只有一点点。但跟了殿下十年,她听得出那一点点。
“殿下,回东宫吗?”
“不。去火器坊。苏问说新一批定装火药纸包试制成功了,本宫要去看看。”
她翻身上马,往火器坊的方向去了。马背上,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秋风从北方吹来,卷起路边的落叶,打在玄色衣袍上,簌簌有声。
天牢的石缝里,那片月光慢慢移动,从地面爬到了墙壁上。王延坐在草席上,看着那片月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冷宫里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王延记了二十年。
“娘娘,”他对着空荡荡的牢房低声道,“老臣……把殿下养大了。她比您想的,还要厉害。”
月光移过墙壁,消失在石缝的尽头。天牢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日,王延被处斩于午门外。同日,郑怀章被流放岭南,遇赦不赦。崔明远革职为民,永不叙用。五姓七望的时代,正式落幕。
而同一天,千里之外的敖仓城外,林破虏的三千神机营已经完成了对粮仓的包围。他站在敖仓城外的山坡上,看着城墙上寥寥无几的守军,嘴角微微扬起。
“传令——神火飞鸦准备。本宫要在一个时辰内,拿下敖仓。”
“诺!”
西楚的粮仓里,堆积着百万石粮草。那是函谷关守军的命脉。林破虏看着那座巨大的粮仓,想起墨千离给他的信上写的八个字。
“九月十五,函谷关见。”
他握紧连发手铳,轻声说了句:“殿下,末将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