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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老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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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问的手指微微发颤。这张药方,孙嬷嬷藏了十二年,被裴玄龄抄录了十年。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裴大人,”苏问站起身,声音很平,但眼眶微红,“我们开始吧。二十年,一笔一笔算。一个都别放过。”

裴玄龄点了点头。他拉开第二只木箱。永安四年。第三只木箱。永安五年。第四只。第五只。三十七只木箱,三十七年底档,二十年内廷的血泪账。他和苏问两个人,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坐在明镜司正堂里,从日出查到日落,从日落查到深夜。

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案上的卷宗越堆越高。裴玄龄的老花眼越来越吃力,苏问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瓦上。明镜司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三日后,裴玄龄将一份厚厚的卷宗呈到御前。卷宗封面写着四个字——“内廷清查总录”。墨千离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永安三年至永安十七年,内廷共发生贪墨、舞弊、冤案、毒杀、灭口等事共计一百四十七起。涉案太监、宫女、太医、外臣共计三百二十九人。其中,已死者一百八十三人。在逃者二十一人。存活涉案者一百二十五人。追缴赃银共计四十七万八千两。追缴物资折银二十三万两。全部归入国库,充作军费及阵亡将士抚恤。”

墨千离翻到最后一页。裴玄龄在末尾附了一行小字。

“臣查内廷二十年账目,始知冷宫十一年,陛下与太后所受之苦,实为人祸。臣无能,未能早发其奸。今幸赖陛下天威,逆贼伏诛。臣请将此案卷宗付之史馆,永为后世戒。”

墨千离合上卷宗。她看着裴玄龄——这个五十三岁的老御史,在她面前站得笔直。他等了二十年,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出来了。

“裴卿。”

“臣在。”

“你是块老姜。”

裴玄龄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陛下谬赞。”

“不谬。”墨千离将卷宗收入暗格,“明镜司以后就交给你了。内廷的事,你管。外朝的事,有内阁。朕要这大周天下,明镜高悬,无处不照。”

“臣领旨。”

裴玄龄退下后,墨千离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窗外雪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案上那只暗格上。暗格里锁着内廷清查总录,锁着王延的供词,锁着贵妃的罪证,锁着孙嬷嬷的药方。这些纸,薄薄的,轻飘飘的。但墨千离觉得,它们比任何兵器都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雪后初晴,皇城一片银装。远处的冷宫,那棵歪脖子槐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像一个佝偻的老人。但枝头上,有一两只麻雀停着,蹦蹦跳跳,啄食雪粒。

她看着那棵槐树,轻轻说了一句话。

“孙嬷嬷,账算完了。你可以安息了。”

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雪从枝头簌簌落下。阳光照在冷宫墙上,照在皇城琉璃瓦上,照在御书房窗前的墨千离身上。

她转过身,回到案前,翻开新一本奏折。窗外,大周永安元年的第一场雪,正在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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