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夏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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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黄河夏汛。
夏汛比春汛凶。春汛是冰凌融水,夏汛是暴雨山洪。黄河上游若连降暴雨,水位可在三日内涨一丈。孟津段最险,河面窄,弯道急,洪水撞上堤坝,像铁锤砸墙。苏问半个月前就驻在孟津堤上,日夜巡守。墨千离在京城坐不住,带着沈青瓷和四个影卫,再次出了城。
她到孟津时,天正下着暴雨。黄河水浑黄,翻滚着向东冲去。水位离堤顶只有三尺。堤坝上,苏问带着五百河工,冒雨加固堤脚。河工们赤着脚,踩在泥水里,扛着沙袋往堤脚堆。雨大得睁不开眼,但没人停。苏问站在堤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拿着一面铜锣。她看到墨千离,愣了一下,随即大喊——“陛下!堤上危险!您快下去!”
墨千离没有下去。她走上堤顶,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她低头看河面。黄河水翻涌着,撞击着堤坝。堤坝外侧的石头护坡被洪水冲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护坡石没有松动。堤顶的夯土结实,没有裂缝。
“苏问,水位涨了多少?”
“回陛下,一夜涨了四尺。上游还在下雨。预计明日凌晨洪峰到。洪峰过境时,水位可能涨到离堤顶一尺。”
一尺。墨千离在心里算了一下。堤高一丈,洪峰离堤顶一尺,那就是九尺水。堤坝能扛住吗?她蹲下身,用手抠堤顶的夯土。夯土很实,指头抠不动。她又看堤脚的沙袋。沙袋堆了三层,压得严严实实。河工们还在往上堆第四层。
“苏问,堤扛得住吗?”
苏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陛下,去年修堤时,臣让民夫把堤基挖到河床以下一丈,用三合土夯了七层。堤身每层夯土都验过,比前朝旧堤硬三倍。臣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臣敢说——这段堤,能扛住百年一遇的洪水。”
墨千离点了点头。她站在堤顶,看着河面。暴雨如注,黄河水翻涌着,撞击着堤坝。堤后的村庄,百姓已经被转移到高处。麦田还没淹,但若溃堤,一夜之间就会变成泽国。她看着那片麦田,想起邢州那个老农王老栓。他领了种子粮,种了十二亩麦。若孟津溃堤,他的麦田就没了。
“苏问。”
“臣在。”
“朕不走。朕在堤上等着。洪峰什么时候到,朕什么时候下去。”
苏问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墨千离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她转身对河工们喊道——“陛下在堤上看着咱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沙袋堆上来!快!”
五百河工齐声应喝,扛着沙袋往堤脚冲。雨越下越大,河水越涨越高。到傍晚时,水位离堤顶只有两尺。苏问站在堤顶,每隔一刻钟就让人用长竿测水位。河工们已经堆了五层沙袋。堤脚被沙袋护得严严实实。
入夜,暴雨未停。墨千离站在堤顶,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浑身湿透,但背脊挺直。沈青瓷撑着伞站在她旁边,但伞根本挡不住暴雨。墨千离推开伞——“不用。朕淋着雨,河工们也淋着雨。朕不搞特殊。”
午夜,洪峰到了。
黄河水猛然上涨,浪头一个接一个撞击堤坝。堤身在洪水的冲击下微微震颤。河工们站在堤脚,扛着沙袋,用身体压住堤脚。苏问站在堤顶,死死盯着河面。她手里攥着铜锣,一旦发现渗漏就敲锣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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