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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夏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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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浪头打上堤顶,水花溅起一丈高。墨千离被浇了满身。她抹了一把脸,继续站着。堤身在震颤,但堤顶的夯土没有裂缝。护坡石没有松动。沙袋没有被冲走。

凌晨三刻,洪峰过去。水位开始缓慢回落。堤身依然震颤,但震颤越来越轻。苏问让人再次测水位——离堤顶两尺。洪水退了。

堤上,五百河工瘫坐在地,浑身泥水,喘着粗气。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堤顶,朝黄河磕头。苏问站在堤顶,浑身湿透,但站得笔直。她转过头,看着墨千离。

“陛下,堤扛住了。”

墨千离走到堤边,低头看河面。黄河水还在翻滚,但水位在退。她看着那条大河,看了很久。暴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黄河上,照在堤坝上,照在堤上那些浑身泥水的人身上。

她转过身,对苏问和五百河工道:“诸位——堤扛住了。你们的汗,没有白流。你们的堤,保住了十万亩田,保住了几十个村,保住了几万人的命。朕替他们,给你们磕头。”

她跪了下来。跪在堤顶的泥水里,朝五百河工磕了一个头。

河工们愣住了。然后一个老河工跪了下来,紧接着五百人全部跪下。堤顶上,泥水里,五百零一个人跪成一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千离站起身。她浑身泥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雨水和泥浆。但她的眼睛很亮。她看着黄河,看着堤坝,看着堤后那片被保住的麦田。麦田绿油油的,在晨光中泛着光。

她想起冷宫里的那口破锅。乳母用那口锅熬粥。粥很稀,但暖。她想起泰州盐场的那个老盐工。六十多岁,背驼得厉害,腿上的伤口爬满苍蝇。她想起陈留义仓里那些金灿灿的粟米。她想起淮安城南吴济仁的药柜。她想起松江女学里阿蘅亮亮的眼睛。

她站在黄河大堤上,雨水混着泥浆从脸上淌下。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大周,永安二年,五月十五。黄河夏汛,孟津段洪峰过境,堤未溃。十万亩田,保住了。”

她转过身,走下大堤。苏问跟在后面。河工们还跪在堤上,目送她远去。晨光照在黄河上,金光一片。大堤在身后延伸,像一条巨龙,伏在黄河岸边。

她翻身上马,朝京城方向驰去。跑了十几里,她勒马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孟津方向。黄河大堤在远处,像一道灰白色的长墙。堤顶上,苏问的身影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铜锣。她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前行。

回到京城时,已是正午。她刚进御书房,沈青瓷就递上一份急报。是赵德柱从邢州发来的。赵德柱在急报中写道——“陛下,邢州夏粮丰收在望。王老栓的十二亩麦,穗大粒饱。他说——秋后还仓时,要多还一斗。臣问为什么。他说——‘朝廷借俺种子,俺还朝廷一斗。多的一斗,是谢陛下的。’”

墨千离将急报折好,放入袖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五月的阳光照在老槐树上,叶片浓绿。她看着那棵树,想起孟津堤上的暴雨,想起邢州田里的麦穗,想起松江女学的读书声,想起淮安城南的药柜。她坐回案前,翻开下一本奏折。窗外,蝉声初鸣。夏意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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