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歇了三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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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墨千离真歇了。
头一天跑马。北苑跑马场在京城北郊,圈了上千亩地,养着几百匹军马和御马。墨千离换了身骑装,头发扎成马尾,没戴金冠,骑了匹四蹄雪白的乌骓马进场。铁牛带着三百影卫在外圈守着,沈青瓷和芈琮站在场边看台上。墨千离跑了两圈,嫌不过瘾,冲铁牛喊了一嗓子:“铁牛!下场跑一圈!输了请吃饭!”
铁牛咧嘴一笑,翻身上马冲进场子。两人并排跑了一圈,铁牛的马是北地良种,墨千离的乌骓是西域进贡的,跑到第三圈乌骓撒开蹄子把铁牛甩了半个马身。铁牛急了,夹紧马腹猛追,追到终点还是差了半个马头。墨千离勒住马哈哈大笑:“铁牛,你退步了!”
铁牛跳下马喘气:“臣这马不行!陛下的马是西域贡品,臣那匹是北苑土马,跑不过!”
“输了就输了,别赖马。晚上请吃饭,就鸿胪寺门口那家馄饨摊,你请。”
铁牛嘿嘿笑着应了。第二天听戏。赵王的戏班子在鸿胪寺门口搭了台,唱的是新编的《巴蜀道》,扮陈勉的老生穿着官袍上台,唱“修路两年不叫苦,巴蜀道通万民欢”,唱到半道扮马三鞭的丑角赶着骡车上场,唱“查贪官查了七个县,吓得贪官直打颤”。马三鞭本人在台下坐着,看了半天扭头问赵王:“本王——本官哪有这么丑?这扮相跟个猴似的。”
赵王嘿嘿笑着搓手:“马寺卿,戏嘛,夸张些才热闹。”
墨千离在台下嗑着瓜子看戏,嗑完了把瓜子皮往赵王手里一塞:“戏编得不错,就是马三鞭那段夸张了。马三鞭查贪官的时候没赶骡车,是骑马去的,你给他改改。”
赵王赶紧记了。第三天吃馄饨。墨千离换了身寻常布衣,带了铁牛和芈琮出了宫,往鸿胪寺东边那条巷子走。巷子口有家馄饨摊,老两口支着锅现包现煮,摊子前头摆了几张矮桌,坐满了人。墨千离找了个空位坐下,要了三碗馄饨,跟摊主唠嗑:“老丈,生意怎么样?”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一边往锅里下馄饨一边答:“还行。这条巷子挨着鸿胪寺,各国使臣来了都从这儿过,生意比从前好。前阵子南越使臣来了,臣这摊子一天卖三百碗,忙得脚不沾地。”
“南越使臣吃你的馄饨?”
“吃。那个芈少卿——就是鸿胪寺那个嘴碎的——领着南越使臣来吃过一回,吃完了他写了篇稿子登朝报上,说‘巷口馄饨摊,南越使臣吃了都说好’。打那之后生意更好了,京城人看了报纸全来尝鲜。”
墨千离扭头看了芈琮一眼。芈琮缩了缩脖子:“臣就写了一句……”
“写得好。”墨千离把馄饨端过来,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是骨头熬的,鲜得很。她吃了半碗,忽然对芈琮说:“芈琮,你这三天跟着本宫跑马、听戏、吃馄饨,稿子写了几篇了?”
“回陛下,写了三篇。头一篇‘陛下跑马,铁牛将军输了请客’,第二篇‘赵王新戏《巴蜀道》,马寺卿嫌扮相丑’,第三篇‘巷口馄饨摊,陛下连吃两碗’。”
“第三篇改改——别写本宫连吃两碗,写‘馄饨摊主说南越使臣吃了都说好,生意比从前好三成’。写老百姓的事,别写本宫的事。”
芈琮提笔记了。墨千离把剩下的半碗馄饨吃完,搁下碗对铁牛说:“铁牛,晚上请吃饭的事还算数吧?”
铁牛拍了拍兜:“臣带了银子。”
“不用你请了。”墨千离站起来,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搁在桌上,“摊主挣的是辛苦钱,本宫吃两碗馄饨给三碗的钱,多出来的算赏。铁牛,你那顿饭省了,回去跑马场加练十圈。”
铁牛苦着脸应了。芈琮在旁边嘿嘿笑,墨千离瞪了他一眼:“你也别笑。回去写篇稿子——‘陛下歇了三天,跑马听戏吃馄饨’,登朝报上。标题就这么写,正文里加一句‘陛下说,歇够了接着干活’。”
芈琮应了声“是”,掏出本子刷刷记了。墨千离沿着巷子往宫里头走,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馄饨摊的老汉正往锅里下馄饨,热气腾腾的,旁边几个食客吃得满头汗。她笑了一声,对沈青瓷说:“这三天歇得值。跑马跑出一身汗,听戏听了一肚子笑,吃馄饨吃了个肚子圆。歇够了,回去干活。”
沈青瓷跟在旁边:“陛下,明天头一件事是什么?”
“明天头一件事——把芈琮写的稿子审了登报上,然后召集内阁议事。歇了三天,攒了一堆折子等着批呢。”墨千离伸了个懒腰,五月的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老长,“南越归心了,巴蜀道通了,内阁办起来了,该办的大事都办了。接下来该收拾耶律猛了——那小子在漠北窝了快一年,也该挪挪地方了。”
沈青瓷问:“陛下打算怎么收拾?”
“先让赵括在晋北盯着,萧云绮在东海行省堵着,两边一夹,耶律猛在漠北待不住。待不住就得南下抢粮,南下就得撞上赵括的火器营。火器营打漠北骑兵,一打一个准。”墨千离走到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馄饨摊的方向,“先不急。明天先把稿子审了,登报上让老百姓知道本宫歇了三天,歇完了接着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