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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临淄夜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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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临淄城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上包着块蓝花布帕子,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把晒干的草药。她进城的时候守门兵卒拦了一下,妇人从怀里摸出块腰牌晃了晃,兵卒看了一眼赶紧放行,还补了个礼。妇人没多话,挎着篮子穿过临淄城最热闹的东市街,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下来,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了,里头探出个年轻女官的脸,见了妇人愣了一下,赶紧把门拉开:“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妇人进了门,穿过前院到了后院堂屋,把竹篮搁在桌上,解了蓝花布帕子,露出一张清瘦利落的面孔——正是萧云绮。她如今是大周东海行省右丞,明面上管着齐地民政,暗地里替墨千离盯着东齐的动静。今日她这身打扮混进城来,是要见一个人。

堂屋里已经坐了个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月白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眉目清秀,乍一看像个文弱书生。但萧云绮知道这人不是书生——这是东齐皇后萧云昭,萧云绮的族妹,也是如今东齐真正说了算的人。

萧云昭见了萧云绮,站起来福了一礼:“姐姐来了。”

萧云绮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坐下说话。”

两人隔桌坐下,萧云昭亲手沏了壶茶。萧云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云昭,大周皇帝让我带句话来——东齐六国只剩你一家了,北燕平了,西楚平了,南越归了,中赵并了。你东齐是打是降,给个准话。”

萧云昭端着茶杯没说话。她当东齐皇后八年,前五年皇帝还在,后三年皇帝病了,她女扮男装把持朝政。东齐朝中知道她是女子的没几个,外头更没人知道东齐朝堂上坐着个女人。她做事谨慎,从不张扬,把东齐的政务理得顺顺当当,齐地的百姓只知道“皇后贤德”,不知道皇后替皇帝管着整个国家。

“姐姐,”萧云昭把茶杯放下,“你在东海行省干了快一年了,觉得大周怎么样?”

“好。”萧云绮答得干脆,“老百姓缴的税比从前少,当兵的饷比从前多,读书人的路比从前宽。我在东海行省办了三所女学,大周朝廷拨银子;我办了两期报纸骂贪官,督察院给我撑腰;我手底下那帮旧部归了大周,官照当、兵照带,没人给他们小鞋穿。”

“那姐姐自己呢?”

“我自己?”萧云绮笑了一声,“我从前是东齐皇后,如今是大周右丞,名头降了一级,干的活比从前多三倍。但夜里睡得踏实——从前在东齐,我得防着皇帝猜忌、防着朝臣算计、防着邻国打过来,一年到头睡不了几个囫囵觉。如今在大周,我只需防着老百姓骂我贪、御史查我账,别的不用操心。墨陛下把规矩定死了,谁该干什么、谁不该干什么、谁查谁、谁管谁,全写在纸上。我照着规矩干,干好了升官,干砸了挨罚,不用琢磨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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