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恐吓现场变默写现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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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环歇了。
雪粒子还打着窗纸,前后院都睡了,就剩这一扇门,门里门外两个人。
门外的人开了腔,话不高,隔着一层门板,字字送得稳。
“钱师傅,睡了?”
老钱的手还搭在门闩上,没挪,也没应。
里屋门帘后头,老婆子的咳嗽憋住,憋出半声,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碍事。你睡你的,我说我的,话说完就走。”
门板底下透风,外头的话顺着缝往里钻,不快,不慢,一句跟一句之间留着空当,专等人听真。
“民国二十九年,腊月,一批霉药进的城。”
“送检单上,有你的画押。”
老钱后脊梁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腿肚子绷得发酸。
十一年了,这张单子压在心底不敢碰,今夜叫人递到了他家门上。
“这账翻出来,够蹲几年,你自己算。”
“算不清,我替你算。”
老钱咬住牙关,腮帮子绷出一条棱。
门帘后头再没动静,老婆子连咳都不敢咳。
“屋里的嫂子,开春的药断不得吧。”
“胡同倒数第三个门,我没记错。”
“厂里的差事,一家老小的嚼谷,全拴在你这张嘴上。”
一句一句,全往要命的地方落。
老钱贴着门板站着,一句都没敢漏。
“马库管那头,一样的话,不劳你捎。”
“初八往后,有公家人请你喝茶。茶好喝,话难说,掂量着来。”
“也别琢磨往保卫科跑。你前脚进门,后脚那单子,就上了别人的案头。”
“往后不管谁问你话,仓家的栈,霉药的事,你一概不知。”
“往后想起点什么,先想想你老婆子。”
“话带到了。睡吧。”
门环轻轻碰了一下,不重,当是个招呼。
脚步声起了,踩在雪上,一步是一步,跟来的时候一个轻重。
老钱贴着门板听,心里默数,二十六步,出了胡同口,听没了,还听了半晌。
手从门闩上放下来,指头僵得弯不回去。
他顺着门板出溜下去,坐在门后头的凉地上,半天没动弹。
门帘后头,老婆子的哭声起来了,闷在嗓子眼里,不敢放出来。
“当家的,外头啥人……”
“别问。”
“咱可咋办……”
“睡。”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扶着门框爬起来,把顶门的条凳又抵了抵,腿麻了,挪一步,针扎一片。
吹灯,躺下,眼睛搁在房梁上,一眨不眨。
老婆子的哭声没断,压着,一阵一阵,枕巾哭湿了一片,翻个面接着哭,哭到四更天,哭干了,还在被窝里抽。
老钱躺着不动,天花板上过东西。
十一年前那个雪夜,库房门房的桌上搁着两封银元,四十块,笔塞进他手里。
画押落下去那一笔的墨,黑得化不开。
那批药进了城,往哪儿去,过谁的手,他不敢想,一想,想了十一年。
天花板上又过。
仓府的节礼一年两回,十一年没断,回回都是提醒,提醒他那笔账记在别人本上。
前个月老马收拾包袱要奔汉口,手抖得系不上包袱扣,是他伸手按住的。
他当时说,盲流出去是死路。
今夜轮到他贴在门后头,那句话又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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