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稚女辞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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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的药香,沉沉密密,萦绕殿宇三日三夜,未曾散去分毫。
自昭宁心脉重创昏迷那日起,太医院全院太医轮番值守、昼夜会诊,不敢有片刻松懈。
宫中所有珍稀护心药材、秘制保命丹药尽数调入凤仪宫,金针渡脉、药石固本、温灸护心,种种救命法子悉数用尽,朝野名医连夜入宫会诊,只为留住这丝摇摇欲坠的稚女生机。
整整三日,殿内灯火长明,昼夜不熄。
汤药熬了一锅又一锅,银针换了一轮又一轮,太医们寸步不离榻前,时刻探查脉象、调理气息,分毫不敢懈怠。
可天命难挽,重疾难医。
昭宁始终沉沉昏睡,未曾睁眼过半分。
小小的人儿静卧在软锦榻上,一动不动,静谧得宛若熟睡一般,却无半分孩童鲜活的气息。
往日偶尔还能窥见的浅浅呼吸起伏,日渐微弱细微,到最后几乎无从分辨,一缕气息细若游丝,悬在生死边界,堪堪维系。
她的小脸苍白通透,寡淡得近乎透明,枕畔铺着洁净的素色锦绢,人脸与白绢相融一体,模糊了边界,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消融在这无边死寂之中。
双唇失尽绯色,泛着浅浅青白,长睫静静垂落,平直无声,再无往日轻颤灵动的模样,安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这三日三夜,姜知予衣不解带,目不交睫,寸步未离榻前。
他褪去了平日规整素雅的宫装,一身素色便衫松垮覆身,发丝不复往日一丝不苟的规整,鬓边微乱,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是彻夜不眠的疲惫与煎熬。
曾经温润平和、不染风霜的眉眼,此刻只剩死寂的荒芜,周身最后一点暖意,早已随着榻中女儿的生机一点点流逝殆尽。
文忻红着眼端来温热汤药、滋补药膳,一碗碗,一盏盏,换了十余轮。
他亲自试温,亲手喂药,小心翼翼撬开昭宁紧闭的牙关,一点点喂入喉间,再用温热锦帕细细擦拭她干涩的唇角。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可丹药入体,汤药入脉,终究回天乏术。
所有的悉心照料,万般施救,都如石沉大海,不见半分回响。
昭宁的脉象一日弱过一日,原本勉强维系的心脉,一点点衰败、枯竭,任凭神医妙手,也无半分起色。
殿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缕小小的生机,正在缓缓消散,无人可挡。
煎熬的三日倏忽而过,转瞬便到了第四日黄昏。
暮色沉沉西垂,残阳冷光透过窗棂,浅浅洒入殿内,落在榻边冰冷的地砖上,映得满室药香愈发寒凉。
晚风穿帘,带起一丝微末凉意,吹散了殿内仅存的一点温热。
值守的太医们纷纷退至两侧,垂首屏息,面色惨白,满眼无力。
太医院判一身官服整齐,却难掩满身疲惫与沉痛,她缓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脊背微弯,对着身前伫立的穆清沅与姜知予重重叩首,声音嘶哑沉重,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无力,字字艰涩。
“启禀陛下、帝君,大皇女先天心疾根深蒂固,此番重创心脉,伤及本源,几番施救,药石无灵,针石难渡。”
“如今……心脉已然彻底枯竭,气血衰败殆尽,臣等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再无回天之力。”
一句话,轻轻落地,却如惊雷炸响,震彻整座凤仪宫。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太医、宫人、内侍尽数跪地垂头,无人敢抬头,心底满是沉痛与惋惜。
姜知予手中常年捻握,片刻不离身的檀木佛珠,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黝黑温润的檀木珠子瞬间四散滚落,密密麻麻,滚落满地青砖。
有的停在榻边阶前,有的撞在殿柱轻响,还有几颗滚至遥远的殿门边际,被黄昏透入的残烛冷光轻轻映照,泛出一点微弱、转瞬即逝的微光,如同昭宁短暂易碎的一生。
满地珠碎,岁岁禅心,一朝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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