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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稚女辞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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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不曾放弃的希冀,那日夜坚守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碎得无影无踪。

良久,他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将女儿那双彻底冰凉的小手,完完整整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连日来的细心守护,终究没能留住一丝生机,小手僵硬寒凉,死寂刺骨,再无半分微弱的脉搏颤动。

他低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昭宁微凉的额间,呼吸轻浅,嗓音沙哑破碎,耗尽了全身力气,低低呢喃,温柔得近乎卑微,是世间最无助的告白。

“宁儿,爹爹在这儿……别怕。”

“爹爹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

轻柔的话语盘旋在寂静的殿中,没有哽咽,没有痛哭,却藏着世人无法共情的彻骨绝望。

穆清沅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可垂在宽大袖袍之中的右手,早已死死攥紧,五指收拢,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一片刺骨的青白,骨线凌厉凸起,隐忍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掌心。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沉痛与无力。

是她管束不周,是她疏于看护,是她让天真孩童的一场嬉闹,酿成了无法挽回的终身悲剧。

良久的静默之后,殿中才响起她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字,沉重如山,。

“传朕旨意,大皇女穆昭宁,性行纯良,温仁孝悌,舍身护亲,德行昭昭。以皇太女之仪,举国治丧,厚葬追封。”

礼制破格,殊荣无双。

这是她能给无辜早逝的昭宁,最后的、最盛大的补偿。

凤仪宫沉哀遍地,举国悲寂,而宫城另一端的栖梧宫,也藏着无声的酸涩悲凉。

暮色四合,晚风微凉。

陆之谦轻轻搂着尚且懵懂无知的昭纾,静静坐在廊下。

夕阳彻底沉落,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暖光遍地,却暖不透人心底的寒凉。

不足三岁的昭纾,尚且不知生死离别为何物,不懂永远不见的沉重,更不懂姐姐为护她而逝去的悲凉。

她小小的脑袋靠在陆之谦的怀里,眉眼懵懂,鼻尖微微泛红,小手牢牢攥着他胸前的衣襟,软软的嗓音带着孩童纯粹的期盼,一遍遍轻轻追问。

“爹爹,姐姐去哪里了呀?纾儿好想姐姐……姐姐怎么还不来找我玩?姐姐是不是不喜欢纾儿了?”

连日来不见姐姐身影,小小的心里满是疑惑与想念,唯独没有恐惧与悲痛。

陆之谦垂眸望着怀中天真烂漫、一无所知的小女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悲痛、愧疚层层翻涌,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抬手,指腹轻柔细腻,一点点拭去孩子唇角残留的米糕碎屑,动作温柔至极,可那只素来安稳温润的手指,却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指尖的轻颤,藏着他所有不敢外露的悲恸。

他该如何告诉一个不足三岁的孩子,最疼爱你的姐姐,永远不会再来了?

该如何告诉她,她一场无心的顽皮嬉闹,夺走了世间最疼她的姐姐?

世间最残忍的悲哀,大抵如此。

逝者长眠,再无归期;生者懵懂,一无所知。

夜色彻底浸染整座皇宫,夜半时分,凤仪宫的丧钟,缓缓响起。

“咚——咚——咚——”

厚重、沉闷、苍凉的钟鸣,一共四十九声。

声声缓慢,声声沉重,穿透沉沉夜色,穿过层层宫墙,漫过整座繁华宫城,悠悠荡荡,落遍每一处殿宇亭台。

钟声悠远绵长,仿佛从极远的岁月深处传来,震得人心头发沉,眼眶发酸。

四十九声钟鸣落尽,宫城重归死寂。

繁华依旧,灯火如常,可这座金碧辉煌、万人尊崇的宫城,却从此永远失去了那朵温柔孱弱、干净纯粹的小小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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