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小学新貌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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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走出邮局,手里还捏着刚寄完信的收据。风吹过来,纸角轻轻抖了一下。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衣兜,抬脚往家走。
没走多远,就听见前面一阵吵吵嚷嚷。几个孩子蹦跳着从村道那头跑来,背上背着蓝布书包,有红有黄,崭新得扎眼。一个小男孩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两下裤子继续追队伍,嘴里喊着“别丢下我”。
林羽站住脚,看着他们从身边跑过。一个女孩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不是疼,也不是累,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像小时候偷听大人说话,听懂了又不敢接嘴的感觉。
再往前几步,小学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新刷的墙皮还没干透,颜色比旧房亮了许多。校门不大,两边挂着木牌,写着“双水村小学”五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老师第一天练手写的。
润叶抱着望舒站在人群边上,见他来了,侧头一笑:“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你还等我?”林羽走近。
“这不是开学嘛。”她指了指里面,“我带他来看看热闹。”
望舒伸着手想往里扑:“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你才多大。”林羽把他抱过来,“还得等两年。”
“我也要背书包!”孩子蹬着腿,“和小花姐姐一样!”
“小花是谁?”
“就是刚才给你花的那个小姑娘。”润叶说。
林羽摸了摸口袋,那朵野花还在,花瓣有点蔫了,但茎还是直的。他拿出来看了看,随手插在望舒耳朵后面:“喏,你现在是文化人了。”
孩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抱着脑袋不敢动,生怕把花碰掉。
这时教室里传来声音,是老师在点名。
“王建国——”
“到!”
“李秀兰——”
“到!”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清脆响亮。孩子们排成两列走进去,动作不算整齐,但都挺着胸脯,像被谁提前教过怎么当学生。
林羽没往里走,就站在门口看着。窗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刷了白灰的墙,还有墙上贴的一张纸,写着“上课守则”,第一条是“不许迟到”。
润叶轻声说:“这老师看着挺认真。”
“嗯。”林羽点头,“县里推荐的,师范刚毕业。”
“怪不得说话一股念稿味儿。”
两人笑了笑。
望舒突然指着黑板:“爹!那个是‘一’吗?”
“是。”
“那‘二’呢?”
“上面加一道。”
“我能写!”他挣扎着要下来,“让我试试!”
“现在不行。”林羽按着他,“人家在上课。”
“那我也要上学!明天就上!”
“你连裤子都不会穿。”
“我会!”孩子急了,“我就差鞋带不会系!”
润叶笑出声:“那你先回家练系鞋带。”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是那种老式的铁片铃,挂在屋檐下,一个男青年摇着柄杆,叮叮当当地响。
孩子们全进了教室,门关上了。外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羽呼出一口气,好像自己也上了一节课。
“你知道吗?”他说,“我以前去过一个地方,满大街都是高楼,人走路都低着头看手机。我还见过一艘船,比咱们整个村子还大,能在水上跑几天几夜都不靠岸。”
润叶看着他:“你现在说这些干嘛?”
“我就在想,要是少平小时候也有这么个学校,他会不会不去煤矿?”
润叶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他:“可现在有了,不就行了?”
林羽没说话。
远处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站在门口听了会儿里面的读书声,点点头,又走了。
又过了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蹲在校墙边抽烟,烟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发觉。他儿子在里面念书,是他第一个能念小学的娃。
林羽看见这一幕,忽然说:“咱村以后会有大学生。”
“真的?”润叶问。
“真的。”他说,“我不骗你。”
“拉钩?”
“拉钩。”他伸出小拇指,她也勾上去。
望舒看见了,非要掺和:“我也拉!我也拉!”
三人手指缠在一起,笑作一团。
这时教室里开始朗读课文。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声音齐刷刷地传出来,带着点生涩,但一字不落。
林羽听着听着,肩膀松了下来。
润叶轻声说:“都是你的功劳。”
“不是。”他摇头,“我只是说了句话。盖房子的是泥瓦匠,找老师的是村干部,掏钱买桌椅的是各家各户。我顶多算个起头的。”
“可要是没人起这个头呢?”
林羽笑了笑:“那就晚几年呗。反正早晚都会有人做。”
他说完,把望舒往上托了托。
孩子已经不闹了,趴在肩上盯着窗户,眼睛都不眨。
“你在看啥?”林羽问。
“我看小花姐姐坐第几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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