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朝廷掣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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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立在议事厅前石阶,手捏一纸粮册,纸角已被露水浸湿。
他眼望山口,三辆破牛车缓缓而来,轮碾碎石,声如枯骨相磨。
押车六人,皆官差也,皮甲斑驳,腰刀斜挂,行步懒散。
为首者胸前悬铜牌,手执黄帛一卷,脚步却慢半拍,似有意迟延。
林羽转身入厅,木门合拢,响若闷鼓。
少顷,使者进堂,立定,清嗓展帛,声拖得又长又平:“奉户部令,嘉奖护民寨抗金有功,赐粗粮三百石、陈米二百袋,以资抚慰。尔等义军,非正编之师,得此赏,已是天恩浩荡。”
言毕,黄帛掷于案上,轻如弃帚。
林羽不语。踱至案前,翻粮册第一页,字列分明:寨兵存者一百七十三,伤十九,其五需久养;战马三十二匹,日耗料甚巨;十一村流民百余,寄居寨外,赖施粥活命。抬眼问:“朝廷可知我寨人口?”
使者撇嘴:“此乃地方自募,不在兵部册籍。多一口少一口,与国库无涉。”
“三百石粮,可支几日?”
“半月足矣。”答得利落,“若撙节用之,挨到秋收亦未可知。”
林羽微哂,声不高,而屋角文书缩颈。“昨夜战马嚼草根,伤员饮盐水煮野菜。你说撙节——是要他们饿腹守寨,还是待金狗再来,捧骨头当兵器使?”
使者色变,强挺胸膛:“本官只传旨意,不论配额。户部自有调度,边事繁多,各地皆减,非独尔寨。若有怨,可具文上报,层层批复,自有回音。”
“要报到何时?”林羽上前一步,指尖叩案,“等下一队金骑杀至寨门,再等你们批下三百石霉米?”
“你这是谤议朝廷?”使者退半步,声虚而硬,“圣谕已降,粮亦送到,尔等但领受便是。多言无益!”
林羽不再看他,转身临窗。日光渐明,照出仓房轮廓——那几座空了大半的粮囤,宛如几张干裂之口。他忆起昨日尚有邻村送腊肉、布履,王寡妇亲手缝护膝两双,言为伤兵暖腿。那时寨中尚有笑语,火堆旁有人说金军落马之丑态,童子举竹竿为枪,在场中追逐嬉闹。
可笑归笑,饭不可缺。
他低头视册,数字跃目:三百石粗粮,除霉变,实得不过二百六十;陈米二百袋,多掺沙砾,去杂仅得百三十袋。折算下来,人日不足八两,马料全无。
此非补给,实为羞辱。
使者见其默然,以为震慑得效,咳两声,欲辞去。方转身,忽闻林羽开口:“尔等送粮之人,午间何处食饭?”
“自然返驿馆。”
“寨中有灶,有菜,有肉汤。”林羽徐徐道,“昨夜打了胜仗,伙夫多熬一锅。若不嫌简陋,可留下共饮一碗。”
使者愕然,不知是礼是讽。
林羽不回首,只淡淡曰:“饮罢再行不迟。顺便看看,我等这‘非正编之师’,如何以断刀一把、糙米半袋,将金军堵于谷中,烧作焦炭。”
使者无言,拱手匆匆而去,随从疾步相随。
门外足音远逝,厅内复寂。风动窗纸,啪然一响。
林羽仍立原地,手中册紧攥,纸角皱如枯叶。他忆战前曾遣人递清单三页,列兵力、耗用、所需物资,加盖寨印,快马送往州府。彼时犹望,纵无增援,至少该有回音。
今思之,那份文书怕早已投于废纸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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