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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糖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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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肖婆子递过来一碗水,“墩长你累着,先喝点糖水。”

袁婆子嗯了一声,端过来喝了一口,周围的婆子这一趟也累得够呛,看着袁婆子喝糖水不由得嘴巴不停蠕动。

肖婆子舔舔嘴唇,转头看着谭癞子,“肯定藏了贴票,别被水泡烂了,把他衣服扒光。”

袁婆子喝了一半糖水,舒服的出了一口气,感觉体力至少恢复了一半。

她把剩下一半糖水的陶碗递给肖婆子,肖婆子正要喝,只听袁婆子道,“给老娘端着。”

肖婆子只得停下,袁婆子朝着谭癞子狠狠骂道,“姓谭的我告诉你,孙婆子卷走的银子是满墩里姐妹的血汗钱,都指着那些银子过好日子,由得你糟蹋了,不还出来就别想走出婆子墩。”

旁边的何三娘突然道,“这姓谭的没来时候,你们又得几个铜板了,每天粥也吃不饱,这姓谭的来了你们都吃好穿好,看到有银子了谭爷谭爷喊着,现下又要人家命,那几月好日子也是人家给你们的。”

肖婆子还端着碗,听到何三娘插话,立刻对她怒道,“何三娘你看上这癞子了怎地?这般模样你也想要,要不要脸你。”

屋中其他几个婆子也一起喝骂,何三娘抬起头,散开的头发就贴在脸颊上,“老娘看上了咋地,你们几个婆子要脸,要脸天天往这癞子屋子钻……”

几个婆子呆了片刻,突然尖叫道,“打!打死她。”

肖婆子放下碗就过来抓何三娘,何三娘拼命挣扎,但抵不过几个婆子,很快就被扭过压在地上,谭癞子捂着脸,蹲在墙边不停颤抖。

袁婆子拿起一块碎瓷片,何三娘在地上尖叫,袁婆子蹲在地上压住她手,碎瓷片就要朝着脸颊割去。

突然她被人从旁边一撞,袁婆子刚要叫骂,却见是谭癞子凑到了跟前,谭癞子揪住她衣服,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也不许打何三娘,你要打她,等那户房问话,我就说你跟孙红儿串通的,你也别想跑掉。”

袁婆子脸颊抽动,“老娘打死你个……”

“袁婆子老子跟你说,你打死我,户房要问话找谁去,户房寻不到人抵罪,就只有拿你。”谭癞子子抹掉额头的血水,在她耳边低声骂道,“谭爷我告诉你说,那孙婆子跑了,银钱是婆子墩自家的,在户房是小事,但她是婆子墩看管的人,犯妇跑了才是大事,户房总要拿人交差,万一是暗哨营来追查,谭爷只要拉扯你,他才不管你是谁。”

袁婆子揪着谭癞子的衣领,满脸凶恶的模样,但手中却停了下来,听到暗哨营三个字,袁婆子脸颊抽动了一下,几个婆子脸色也微微变化。

旁边的肖婆子也听到了,她揪着谭癞子的衣服,一时也不敢说话,面孔,眼神不停的打量谭癞子。

婆子墩的人都是在宿松被俘的,军队逮住之后只是粗粗甄别,打骂也打骂,但不折磨人,后面来的就是暗哨司,他们的办事风格和战兵全然不同,所有婆子都被分别审查过,对暗哨司心有余悸。

谭癞子面孔还湿漉漉的,他急促的喘息几口,在寒冷中脑袋不停的上下颤抖,他转头看看几个婆子,“你们放过何婆子,暗哨营来查,谭爷都认下,你要是再打何婆子,谭爷非把你拉扯在里面,你们一个跑不掉。”

袁婆子脸色变幻片刻,一把丢下谭癞子,缓缓站起身来,随手把碎瓷片扔到墙角,发出当一声脆响。

几个婆子陆续起身,何三娘仰躺在地,胸膛还在激烈的起伏,她和谭癞子都惊魂未定,一时也不敢说话。

屋里屋外都奇异的安静了片刻,肖婆子又将那碗糖水端起,送到袁婆子跟前,“墩长你累着,先喝点糖水。”

袁婆子用手推开,“先歇歇,一会再喝。”

她真要继续说话,突然外面有人喊,“袁墩长,户房大人来了。”

袁婆子全身一抖,满脸横肉顿时泛起温柔,急急朝着屋外去了,肖婆子本要把糖水碗放在桌上,突然看看地上两人,又端着碗跟着出去。

其他几个婆子也跟了出去,何三娘这才翻身起来,谭癞子拉着她,两人又靠到墙角,两人都喘着气,互相也没说话,就是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袁婆子去接户房大人了,就只听那肖婆子在外面呵斥,让其他婆子不要说话,过了片刻功夫,就听到有男人的声音过来,袁婆子的声音也跟着靠近了。

“大人你看,那孙婆子把银子都一并卷走了,那不怨老身,都是这谭癞子在做主,他非要让孙红儿管账,”

男人的声音道,“他一个墩户在做主,那你这副墩长在干什么。”

“老身……”

“户房让你们在这里支应草料,给了工食银给你们,那就是你们的本分,孙红儿卷走的是什么银子,你当老子不知道,都是跟户房没干系,让你打理婆子墩,你打理成了什么模样,吴大人吩咐了,你婆子墩再出事端,这墩堡就撤了,所有婆子一律赶出安庆,死活都你们自个顾了。”

外面有两个婆子哇的哭出来,跟着是袁婆子的声音道,“大家不要吵闹,都听大人说话。”

跟着一阵纸张展开的声响,那男子声音接着道,“户房司吏有令,婆子墩副墩长袁巧珍办差不力,在墩中滥用奸妄之人,以至墩中钱粮混乱,更有犯妇走失。夺去副墩长之位,暂留墩中为墩户,着严加看管等候查问。”

场中安静了片刻,屋中的谭癞子忍耐不住,小心的探头到窗前缝隙往外看去,来的人他见过,并非什么户房大人,只是户房的书办,但在婆子墩确实是大人。

只见袁婆子两腿一软跌在地上,抓住书办的裤腿嚎啕大哭起来,“老身冤枉啊,大人饶命啊,都是那谭癞子害的,老身啥也没干啊……”

那户房的书办一脚踢开,口中骂道,“你放跑的人你冤枉,老子被吴……骂一天了,老子的冤枉还没处说去。”

那书办看也不看她,对着周围的婆子扫视一番,那些婆子不知道什么意思,纷纷下意识的往后退。

肖婆子本在看着地上嚎哭的袁婆子发呆,此时抬头看到,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大人,奴家以前是第一总的总甲,一向也在墩中管事,墩里面啥事我都能办……”

户房书办一指她,“那你暂代副墩长,墩中事务安排好,方才那么大动静作甚,把人看管好了,王典吏明日还要问话。”

“奴家记下了。”

“以后交办什么事,都要办快办好。”

肖婆子立刻道,“大人放心,奴家肯定办快,还肯定办好,不像这袁婆子那样。”

“婆子墩还是在这地方,暂不搬迁走,武学来人下令,你们也要听,这几日多预备草料,骑兵营要去远处打仗,一会辎重营周书办来,他们要多少,就要备够多少,办得好以后你就管事。”

肖婆子连声答应,户房书办吩咐完便扭头走了,肖婆子立刻跟在后面,手中那碗糖水仍端得稳稳的。

地上的袁婆子还在哭叫,一群婆子面面相觑。他们本以为会来人把谭癞子带走,然后在哪里当众斩首那样的,谁知道还看管在墩中。

谭癞子缩回墙角,过了片刻功夫,外面一阵吵闹,跟着袁婆子的哭叫声就进入了屋里,一群婆子揪着她,将她推倒在地。

肖婆子端着糖水碗跟着进来,径自喝了一口糖水,她先看了看谭癞子,等了片刻后四下打量一番后,对旁边的力夫道,“这屋子结实,把他们三个都关在这里面,窗户封死,看管好了等各位大人查问。”

她说罢也没看袁婆子,边喝糖水就出门去了,外面又一阵吵闹,好像肖婆子在安排新的人管事。

屋中袁婆子还在地上哭,谭癞子呆了一会,才想起转头看旁边的何三娘,正好何三娘也抬头看他,透过她额前垂下的乱发,两人的眼神呆呆的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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