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贾库布·哈特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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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物质动力系统在那一瞬间成为了整个星空之中最可怕的高能信号源。高能伽马光子跨越若干个天文单位，被众多的观测站所捕捉。

带着时间戳的数据在星空之中汇总。但是，数据中心所在的伽利略卫星群与数据处理中心的火星因飞升者的存在而被强制离线，超级AI重黎花了更久的时间汇总与处理数据。

等到庇护者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第一个信号发射器已经从补给船上分离了。

姿态控制喷射器连续喷射数轮，然后信号发射器开始消耗推进剂减速。

补给船的高能信号吸引了观测站的注意力。

很快，第一封指明给神速王的信号便被广播了出去。

尽管重黎明白更加对庇护者更优的选择，但是他不愿也不能对抗最开始设置的权限与行动逻辑。

于是，半小时后，一道流光从神速王庭分离。

它的方向与补给船完全没有交集。

再十数分钟后，位于火星的观测站终于锁定了那不断减速的苍蓝色反冲流星。

迈克尔舒了一口气:“神速王将会在武神越过小行星带前完成追击。预计在七十五分钟到一百三十分钟之后。”

使用着拟真义体（指特意模仿智人，并将外貌调整至遗传允许的最佳状态的轻奢义体）的伟大科研骑士张开双臂，对着四周说到:“欢呼吧各位，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就算失败，那也是友军能力不足。我们可以享受我们的自豪了。”

曾经是迈克尔学徒的众多大骑士、骑士团长齐齐欢呼，但除了个别人已经沉浸欢呼之外，整个大厅依旧压着沉重的氛围。

这就是这个时代战争的一种样子。当战争只发生在行星地表时，大地的弧度会遮掩战局。但在毫无遮拦的星空，大部分战役都会直观地铺在后方人员的面前。

但后方能做的，也仅限于注视。距离的天堑会阻隔大部分带质量的攻击方式，而机械精度的上限则会阻挡剩下抵达光速的定向攻击手段。

“唉，你们啊……”迈克尔摇了摇头，随手一招，一辆小车载着无数存储器缓慢开了进来，“你们这些家伙啊，别搞得庆功酒都不痛快了。”

他举起一支存储器：“知名的‘胜利的滋味’——提取自向山记忆。”

向武忍不住问：“‘胜利的滋味’是什么来着？”

迈克尔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贝瑞则飞快发送一封说明。

向武忍不住叹息：“卧槽，被白酒追着杀了二百多年啊——没人告诉你向山其实很讨厌烈酒吗？”

向山一贯是拒绝酒精的，这很有名。

大卫也在那里点头：“确实确实，向山只喜欢甜不拉几的糖水。”

有了这两位最老的老资历亲自活跃气氛，大厅内的氛围终于稍稍松弛。

“你口中甜不拉几的糖水也是带酒精的。”向武说道。

大卫嗤之以鼻：“酒精含量百分之五以下的糖水也能算酒？”

迈克尔也绷不住了：“其实所有关于酒精的记忆都被提取出来了，有很多，而且都是正面的，只是这个关系到超人企业的建立，在科研骑士团体里十分的有名——别的也有!”

向武取了一个存储器，插入脖子：“我看看啊，按文件大小排序，目录第二位的‘羽毛白’（Federwei?er）才应该是向山那厮最常用的庆功酒。如果考虑私人场合，那最常用的含酒精饮料才会是第四位的醪糟……胖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大卫移开目光：“没。葡萄果汁和糯米糖水，噗嗤。”

“酒鬼就这么点志向，只知道跟人比酒精耐受度。呵。”向武挥挥手。

“而且这葡萄果汁也不是向山自己选的吧？我没记错的话，是伯纳德跟向山说，如果人问起你喜欢什么酒你就说羽毛白，可以假装品味独特。”

羽毛白（Federwei?er），一种常见于德国葡萄酒产区的酒——或者说发酵葡萄汁。它之于常规葡萄酒，约等于醪糟之于黄酒。这就是一种正处于发酵过程中的葡萄汁，就连“羽毛白”这个名字，也是来源于酒体之中酵母菌丝悬浮、翻飞的样子。这种酒因为还处于发酵之中，所以灌装之后瓶盖都不能完全密封。也正是这个缘故，这种酒难以大批量运输，在葡萄酒产地之外并不多见。

“对对，我跟向山共通的记忆。”向武点头，“也算是个人形象运营的一部分吧……宣传战略的一部分。”

“啊？”

“就……不同的人能够从同一个细节解读出不同的信号。”向武说道，“那些害怕被约束的人会从‘向山也有喜欢的酒’这一点，得到‘向山倡导的未来并不禁欲’这个信号。然后这是一种传统饮品，所以保护传统的人会意识到‘向山也会承接传统’。非共和国人会意识到‘向山并不只注重本土’。也有人会觉得，‘向山也喜欢这种平价的特产’——大概是这样的。”

大卫很怀疑：“这真的有用？”

“单独一个细节当然没用，但整体形象就是靠许多个细节堆砌的。无数个细节释放若干信号，总能起到作用。”向武拔出那一支存储器，如同举着酒杯一般对准窗外的黑暗星空，“老狄那家伙的人脉覆盖了合众国各级政客的竞选团队，他不算专业，但是认识真正的专业人士。”

向山是一个幸运的家伙。他总能遇到相信他的良师益友。

“嗤……”大卫似乎想象到了什么，笑道，“‘平价特产’……啧啧，向山可是亲手在摩天大楼顶楼盖了一个小型的无土栽培庄园来专门生产基准化的酿酒用葡萄，你要把成本平摊的话……”

“基本全自动。作为展示工业实力的一部分。另外葡萄的部分也是作为‘农业工业化’的成果展示。这一栏目全程直播，光是直播流量带来的直接收入就差不多覆盖了成本。”向武说道，“我觉得向山这种跟你全世界买航天器古董的行径完全不一样。更别说宣传上的收益。”

“哦好厉害好厉害。”大卫语气大约是“反讽”，“那我觉得我也营造了‘大卫·克莱恩是不顾一切也要前往太空的纯粹之人’这种印象。”

“嗯嗯，纯粹。”向武低下头笑了。他举起存储器，“那么，举杯……额，这好像不算杯。不过算了。举杯吧，为了这片即将解放的星空！”

迈克尔扬起眉毛，然后也举起了手中的存储器：“那么……举杯吧！”

“为了即将解放的星空，也为了人类。”

……………………………………………………

阿耆尼王贾库布·哈特曼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少年时，还没有“阿耆尼”这个称号的哈特曼就钟情于磨炼自己的技艺。他将“破解”视作了在智力上击溃他人。这是哈特曼的天赋，即使没有基准化改造带来的大脑升级，他也能隐约从代码之中窥探到一丝丝旁人的“个人风格”。

代码对他来说不是抽象的，而是“模糊的面孔”。

破解他人的代码，就是一拳打在陌生人的面孔上。

那样的畅快！

而在别人的代码上修修补补，进行升级，就仿佛骑在别人头上一般令人舒畅。

只是这种感觉在一百年前就逐渐消失了。

与他同时代的黑客们逐渐凋零，一部分被向山那帮恐怖分子杀死，一部分被哈特曼自己扼杀。

而新生代的技术宅们则面临着与他童年完全不一样的生长环境。生成式AI很容易夺走学徒入门时的“获得感”，一部分有天赋的人或许就再也无法认识到自己的内在潜力。另一方面，AI生成的思路与人类迥异，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难以自行摸索出由浅入深的道路。

蛊和咒又是具备一定先发优势、需要时间积累的东西。

阿耆尼王甚至一度产生了错觉，他觉得新生代的内家武者都是在自己的掌心起舞，无论如何都无法超出自己的期待。

那种仿若半神一般的掌控感，毋庸置疑。

哈特曼偶尔会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如果说内家的修行是攀登高山，那么他很早就站在了峰顶。

而贾库布·哈特曼的上面，现在也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祝心雨，可耻的恐怖分子，自称“图灵”的怪胎。

有时候哈特曼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他才是掌握了更多资源、与更多的科研骑士团达成合作的一方。无论是脑改造还是软件，都应该是他占优。如果以“登山”来比喻，那么哈特曼就是拥有全套装备、完善补给的人。

可他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一个穿着背心光着脚、摇摇晃晃朝山顶奔跑的怪胎。

这不科学。

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很多年之前，哈特曼就曾将疑似祝心雨的目标逼迫到木星的伽利略卫星群上。只是那个时候，第六、第七武神给庇护者带去了很大压力，哈特曼没有选择连着自己这边的星际网络枢纽与算力中心一并轰炸，而是在软件层面不断升级，严防死守，同时对伽利略卫星群采用严格的“只进不出”政策。

从那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听说过祝心雨在外界活动的消息。

哈特曼完全确认，自己已经给祝心雨这恐怖分子戴上镣铐了。

八十年前，那个被称作“第八武神”的异常个体倒是令哈特曼误判了——大概。那一次哈特曼心中始终有疑惑未曾解开。

然后，一直到不久之前，地球，卡门线外。

哈特曼终于意识到了攀登的方向。

他居然被祝心雨甩开了一大截！

不过不要紧。祝心雨也不过是替他探路而已。

哈特曼沉浸在自己找到的思路之中。

再然后，就是铄乞底小队通过核弹脉冲传回的信号。

果然……黑舰义从内也出现了不属于他们的内家力量。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只要知晓这个事实，就能对自己更多的推论进行判断。

如此，“飞升”的道路便隐隐出现在视野的尽头了。

没错，那正是祝心雨所伫立的山巅——他贾库布·哈特曼本应在的地方。

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再一次在别人的基础上完成超越。

在舰队局域网的诸多终端之中，创造自己的认知代理，载入自己的记忆，同时构建闭环神经网络。

网络整体通过读取自身的状态，不断对自身进行整体性的实时反馈调节。

至于自身的终端代理……

他以前就创造过许多个。主要就是向山的与约格莫夫的两类。

第九武神是他与约格莫夫陛下的作品，而在火星释放第九武神的那个科研骑士，也是约格莫夫的假性人格覆面——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甚至还在监控那个假性人格覆面。

阿耆尼王有充足的经验。他也关注科研骑士团的最新进展。

他没有理由比祝心雨要差。

在脱离黑舰义从的瞬间，就有数份经过靶向修饰的还丹酶注入了他的大脑。他正在高速修改自己的神经网络。

众所周知，还丹酶的副作用之一就包括“重回青春期”——思维模式与情感模式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那种激情的感觉，重新在这个生物的大脑之中燃起。他感觉自己在缓慢地起飞，似乎在消融……

不，思维能力还在增强。只是能够掌控的并行思绪增多，并且许多原本独属于自己的思绪，现在可以由体外的计算机代理。

澎湃的思绪，澎湃的力量……

——果然是这样。

首先在封闭局域网里完成初步的训练与转化，然后接入更大型的网络空间之中。

这样循序渐进，才是飞升的正道。

哈特曼能够从二百年的积累之中，快速拼凑出第一步的全部细节，甚至第二步也遥遥在望。

只是，尚有一事不明。

——他们到底是如何保证远端的自我始终与真实的自我一致？

哈特曼唯独不相信这个问题会自然而然得到解决。因为万机之父陛下已经做过许多次示范了。即使是刚刚从大脑之中导出数据创造的AI，也有可能立刻就对本体产生杀意。

据说武神之间也是彼此厌恶的。

所谓人类，就是这般憎恶自己的物种。

远端的自我代理是必须要低于自身本体的。但是这样做似乎又会带来种种限制。

祝心雨那一场超乎想象的发挥，表现出来的力量可不是这样的。

难道说那个恐怖分子为了力量，已经泯灭人性，就连灵魂也抛弃了吗？

必须注明，贾库布·哈特曼并不是一个唯灵论或有灵学说的信奉者。这只是一种措辞习惯。他几乎没有去教堂的记忆。

哈特曼自认为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扮演机械仅仅是为了调整自己的认知，以适应更强大的力量。他坚信自己的内在还是完整的。

当然，他当然也清楚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但贾库布·哈特曼同时还坚信，这种“不一样”意味着是别人有问题，而非自己有问题。

哈特曼扮演机器，仅仅是因为这可能有用。

但祝心雨是一个毫无底线且不顾后果的恐怖分子。她的行为是不可预料的。

——难道说，她那种疯狂的道路才意味着正确、意味着强大？

哈特曼不禁为此感到担忧。

但是，很快他就告诫自己，还不一定。

永远不要悲观。这是哈特曼自幼年时从下等人们身上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情。

贾库布·哈特曼的名字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什么容克贵族后裔——这倒也不无可能。德国有一些跟他同姓的精英人士，合众国也有以这个姓氏命名的品牌。

但他无疑是所谓的“下等人”。他的祖先1850年代抵达新大陆的时候一贫如洗。但是他们相信这个新生国家所描述的梦。

这个国家有辜负这个家族的信任吗？没人说得上来。据说哈特曼家有一两代人在乡下获得过自己的土地，但是在哈特曼的祖父辈，没分到土地的人就来到城市成为工人，然后一直到工业带变为锈带。

哈特曼曾经很尊敬养大自己的人，包括外祖父、舅父。但是他也完全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因为这些老工人的日常生活弥漫着一种绝望感。

但这肯定不是钱的问题。哈特曼同时知道，自己家并不是街区里最穷的。他甚至能够攒零用钱买齐汤姆克兰西游戏系列。他见过相邻收入更低的黑人家庭——但那些人表现得要乐观得多。

既然不是钱的问题，那又会是什么问题呢？这样的疑惑贯穿了哈特曼的前半生。他逐渐意识到外祖父那一代人所称道的美好品质与真实的世界格格不入，管理社会的人与他的家人完全是不同的人。

但哈特曼已经决定了摒弃悲观。他决定加入“秩序”的一方，像一个“正派”的主角那一样。

正如历史所记载的那样，贾库布·哈特曼在管理国家机密的服务器里留下了求职意向。这个行为的后果导致他锒铛入狱。哈特曼当然做好了相关准备。但令他困惑的是，让他通过司法交易为国家效力的流程推进得是那么慢。

有好几个月，压根就没人跟他提司法交易的事情，仿佛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囚犯。

在三十年代，哈特曼曾因为一次借调而短暂地为联合国安理会下属机构工作，并在向山手下做事。

那个时候，向山曾试图委婉地告诉哈特曼，如果他这种方式取得“公职”还能正常晋升，那么从大学里走正规途径进入系统的人就会觉得不公平。

哈特曼一度真的被向山绕进去了。可被后世称为窃国之实的事件发生之后，哈特曼重新思考这件事。

他由此得出结论——狗屁规则，狗屁正规途径。

窃国者一样是通过了所谓的“非正规途径”获取的力量，但是大家都服从了窃国者，社会还是好好的。

这就只说明了一件事——当初哈特曼的求职行为，错误并不在“不正规”，而是“不够巧妙”。

——我居然回忆了这么多过去啊……

阿耆尼王突然感慨了起来。

哈特曼并不是一个沉湎于过去的人。只是现在情况特殊。

他在从自己的思维之中导出数据以创建远端代理自我。那些假性人格覆面的自检数据也会通过构建的自我网络汇总。

这个过程永远涉及了记忆的导入与自检。

在生物脑之外的人工神经回路之中，属于阿耆尼王的思维正在并行运作。

简单来说，这个时候的“回忆过去”并不意味着他变得软弱了。他的工作能力——指挥能力、编码能力与处理信息的能力没有丝毫降低，反而还在增长。

这种“回忆浮上表层意识”的过程，是远端代理自我自检过程之中的必然现象。

他仅仅使用了新增加的思维能力之中、极小的一部分来进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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