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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仙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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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人?”

被强行轰散的魔雾之中,身显魔婴之形的寂灭天魔“晦童”,惊疑不定。

他是天生的魔婴,寂灭的恶途,与堂皇矜贵、好似美玉雕成的童身霄玉,完全是两种极端。

这从天而降的道术天瀑,好似骤雨洗魔土。

空气之中,竟然蔓延着一种令魔物不安的清新。

立于魔界之巅,常年同人族交战,晦童见识非凡。哪怕是霸国术院最新研究出来的天阶道术,也不至叫他如此惊诧。

可天瀑之中的这些道术种类太多,其繁杂之处,他一眼都看不过来。而又来得太快,几是念动而发!

什么样的修行者,可以掌握如此多的道术,又这样轻松写意地统合在一起,使之浑然天成,仿佛天倾?

昔日号称“术法宗师”的血河真君霍士及,恐怕也没有这样的表现力。

此般情景,叫他想起近古时期那位以【云篆】神通称名的道家强者——那位道君把【云篆】变成了“符箓之道”的一种代称,用一门神通代表了一种修行体系!

可今天这位从玉京大营里走出来的强者,其术法表现好像与历史记载中的【云篆】也不完全相同……不仅仅是道术的变幻更为复杂且更流畅,也不仅仅是对诸多术法的统合更为完整,她用术之如意,仿佛天生!

现世人族正在不断地颠覆过往,超越时代……难道术道又有革新吗?

身后泱泱的魔物大军,释放出无数道魔道法术,却在这咆哮的道术天瀑下,溃难成形。

这样的强者,他竟然没有听说过?

咆哮的道术天瀑之上,衣带当风的女子,长发素裙如仙临。虽是叶青雨的眉眼,却更矜冷、也更缥缈。

仙神两分之后,两身的气质都更极致。

商道神身握财人间,托红尘火炉,同众生喜悲,明显活泼一些,也更让人亲近。

云道仙身则是“天生有道”,作为“降世仙种”,掌握了完整的如意仙章,已成天仙尊位。更是如意仙宫之主,视人间都隔九重天阙,气质实在遥远。

在玉皇钟和三十三重魔天的对峙中,她驾如意仙宫而来,俯视寂灭天魔,并无半分异色,只是遥遥一指:“气聚为云,云散为气。聚散如意,心心念念……吾【如意元君】也。”

她在现世为人所知的是神道身。

当代财神的信仰,在神道式微的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可匹敌的神途对手。

而她的云道仙身,却极少临尘。

这世上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她仙身的修行。余者最多是从叶凌霄当年的气道仙身里有所推测。

云篆神通是“以云行印,令决天地”

修行到了,世间无云不如意。

所以她随手就能按消魔云,现在更是一指而成狱——数不清的法术,形成一个完整世界,将寂灭天魔彻底淹没。

在这前所未有的人族大世,道术的发展已经远迈历代。

若说哪个地方对道术的研究,走在历史最前沿,往前只有显学圣地和六大霸国是正确的答案,今天却还要加上一个太虚幻境。

六大霸国的术院,是当前时代道术的最高殿堂。

“凡人亦可入”的太虚幻境,却记录了无数太虚行者的奇思妙想,最终碰撞出惊艳时代的璀璨光华。

姜望的阎浮剑狱即受众生推举,到今天还在不断地演进。

叶青雨常年坐在朝闻道天宫的创造者身边修行,她的如意术界,更是这个时代,亿万人族所手书的术法新篇!

昔日的叶大豪杰,很清楚自己的女儿,纤尘不染,清冷静宁,从性格上来说,就不擅长与人争执,更别说生死斗法。

有修行仙资,少杀伐天赋。是典型的“有道无法”。

放在天下大宗,这种修道天才,都是精心保护,关起门来修行,只管参经问道的。所谓“有道无法可长生,有法无道路难行”。

往前有他护道,往后有姜望护道,还有白歌笑,还有闾丘文月……叶大豪杰走的时候是放心的。

但他这般“横推列国无敌手”的盖世强者,当然也不会全然期待外力,他对叶青雨的法途,也有高屋建瓴的设计。

那就是“以势压敌”。

无论是基于财神信仰的磅礴神力,还是基于云篆神通的道术洪流,都是这种斗法思路的体现。

没必要过招拆招,直接山崩海啸。

何必生死之间腾挪?一力降十会,天瀑洗尘埃!

挡得住,那不好意思,输了。

挡不住,那不好意思……输了!

楼约抬眼便知晦童抵不住。

都说“仙为道之敌”,脱胎于道术的仙术,是教内的“异端”,好像它们势不两立。然而楼约这等曾距道门领袖一步之遥、在魔界亦登顶至高的强者,却深刻明白,仙术可以是道术的有效补充,仙、道并不互斥,而是互益,它们本可以联手开创一个更辉煌的时代——

只要当初的李沧虎,愿意如后来的姬玉夙,如宗德祯!

一真不二,仙帝不屈,才有那场旷古绝今的大战。

【玉皇钟】所带来的堂皇大世,不仅短暂对抗了魔界,还让如意仙宫威势倍增……此刻祥云仙霞,宝光玉泽,竟化万里魔土为仙境。

如意仙章和云篆的完美结合,更是用现世人族的道术洪流,将晦童的寂灭魔域冲刷得摇摇欲坠。

楼约心中生起一种明悟——

或许这就是这次荡魔战争的最终目的?

这浩浩荡荡的军潮,八面开花的战场,玄奇梦幻的战械,乃至于反复铺世的电网……都只是个引子。

余徙不仅要将所有的魔君全部打落,大肆屠戮天魔,还要化魔境为仙境!

那位在登顶路上轻易将太元楼约击溃,今已不可言名的不朽者,还有一层“当代仙帝”的身份……

其人手握云顶仙宫、霸府仙宫,以及从极乐世界里拆出来的极乐仙宫。

再加上如意元君手里的如意仙宫,秦广王手里的万仙宫。

只要他愿意开口,今世九大仙宫,几乎可以一言得全。

许妄、洪君琰、吴询,都不会拒绝彻底改造万界荒墓,他们各自国家的军队,可是都旗帜鲜明的参与了荡魔。

山海道主难道会拒绝吗?

再往前推……是谁让九大仙宫的传承,重临现世?是谁推动了当代仙术的勃发?

这一切都是为今天做伏笔!

难怪如意元君会来魔界,难怪余徙这么拼。

当年的仙人们,以“飞升计划”作为仙人时代的谢幕演出,送仙种“飞升”,寄望于这些真仙跳出最终大劫,在最辉煌的时代降临,重新主导时代。有一部分始终未能找到的仙种,道门一直怀疑藏在天海深处。

而当今时代,是谁在主导天海,又是谁在天海深处沉眠?

这当中有一条如此清晰的线——

赢得了神霄战争,现在又侵入魔界,压得诸天万界寂寂无声息……当下难道不是人族最辉煌的时代吗?

再往前追溯,景国曾有“仙廷”之谋。当今中央帝国的丞相闾丘文月,正是计划的推动者。今日的如意元君,正是当年那位仙种的女儿。

若举魔界为仙界,岂不是这两种计划的完美结合?

仙廷立于仙界,真正的仙术盛世到来,仙帝李沧虎大约能够借此复苏,当代仙帝还能更进一步……且还避开了仙宫同道门的竞争,不必重演一真与仙帝故事。

在这个过程里,扫荡魔界只是顺手为之!

如此深远,如此天衣无缝的布局……原来那么早就开始落子吗?

魔君楼约真切感受到了,他和不朽者的差距。

当年的太元楼约,还视那人为无敌路上的挑战者,可那人大概从来没有将视线放在他身上。那人着眼于诸天,落子在永恒,不是堵太古皇城,就是夷万界荒墓!

无愧于“伟大”之号称,当世最年轻的超脱之尊。

楼约不能坐视此等布局的完整,因为永恒的仙界,是在掘魔族的根。这一刻他视如意元君为魔界之大敌,排序更在余徙之上。

五指一收,虎啸风。

数万丈的龙卷推着仙光走,冲出魔界,向诸天咆去。

他的拳头却回转:“如意元君!登我天门,入我魔天。且看你当不当得起……此世的仙!”

曾经的《三十三天霸拳》,是太元楼约无敌的自信。今天的《三十三天拳典》,是魔君楼约的“求不得”。

他的拳头未能守护的一切,他所失去的那些……化历历而过的风景,为一重重魔焰滚滚的天境。

三十三个小世界,浸染着不同的魔意。

一拳轰去,那变幻万千的如意术界,瞬就漆黑如墨,像个气泡被碾碎。

已经左支右绌的晦童,瞬间得到解放,怪叫着冲天而起。却没有继续这场战斗,而是转身向天外逃去。

开玩笑!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如意元君,都能这么强,此战哪有胜理?

那些声名显赫的对手,还没走到面前来!

楼约转身挥拳的瞬间,余徙立眸作灿金。两道金光天柱,洞穿了魔界的阴翳,一时下抵于地,上撑于天。金光恍惚之间,仿佛撑起了一座辉煌大殿。

传说中的仙廷,立此为庭柱!

“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转身?!”

玉京山上最终的胜利者,一握金光玉质为拂尘,向败犬挥去,要为魔界拂此尘埃。

三十三重天的幻影,一重重结成玉质,而后有琉璃碎声!

拂尘挥破九重天!余徙追步进击,在不断变幻的时空里,将拂尘一甩,顿有千万条金玉线,扎进楼约所炼化的一重重魔天里,不断延展,湮魔易世。

叫这些魔焰滚滚的小世界,或染金辉,或结玉质,变得堂皇。

要彻底地改变魔界,他先改写楼约的魔天。

“我不转身,奈你余徙何?”楼约一展长披,将被金玉所侵的天境,都展为披风,甩在身后。

“不要忘了!是我走了,才有你的玉京山大位!”

《三十三天拳典》是他的根本拳道,他却任由余徙瓦解,弃置大半修行,而紧追如意元君。

一拳轰破道术天瀑,一拳掀翻如意仙宫。

又一拳!

他的眼里带着叹息、遗憾,和不忍。

三十三重天里,最高是为“离恨天”。

此拳恨别离!

是太元楼约堕魔的根由。

也是魔君楼约这一生至此,最强的拳。也只有在魔界,得到魔界托举,才能轰出这样的拳头。

只有杀了如意元君,才能改写魔界举为仙界的命运。

纵然那位不可言说者,布局深远,神通无上,仓促之下也无法找到另一位立即就能执行仙廷计划,完美飞升的仙宫之主。

时间会为魔界带来归位的魔君,时间也会带来新的变数。

那座不断翻转的如意仙宫,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那衣带当风的天仙,还在源源不断地掀起道术洪流……云海翻涌,像是亿万道符篆在燃烧!

楼约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念头——那位财神是不是也是这样战斗呢?区别只在于云篆比较省钱。但财神需要省钱吗?

下一刻,他即碾碎此念,碾碎所有被如意仙术勾起的无聊念头,继续他一定要帮如意元君告别诸世的拳。

却见轰开的道术天瀑后,有一条白龙般的河流。

魔界之中并无活水,这条河流滋滋作响。滋养生者,却腐蚀亡者。

拄剑立于浪潮之巅的福允钦,身披古老的水族战甲,阔面之上,只有一种绝不退让的坚决。

“此路……不通!”

他握剑而竖劈,昔为龙君侍,今为现世横。

其身是崇山峻岭,其剑是江河洪流……遽以此剑剖离恨。

吼!

虚空有插翅魔虎,竟与白龙作龙虎争。

楼约竟然移拳,脚踏星斗,眸换日月,在间不容发之际,同福允钦错身。任凭福允钦的剑,斩在他的魔躯,在他的胸腹之处,留下了可怖的山壑!

魔道一体,虚实纵意。魔族虽然输掉了神霄战争,楼约这样的强者也永不止步,身在万界荒墓,他更是意举巅峰,横贯道魔两途。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如意元君正是战场的饵,垂钓他这般不得不上钩的魔。可他还是“不得不”。

宁可受伤也要前行,宁可受伤也不能被福允钦耽误一息。

弑杀天仙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所以他负创而错身。

轰隆隆隆!

又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闪电印记呼应的雷霆,冲刷了这片战场。绝大多数电光,都笞击在楼约伟岸的魔躯上。

其如猛虎跃涧,电光交错在其跃时。剧匮对时机的把握,已有几分“早注定”。

楼约身上骤然升起的幽幽混洞,瞬间将电光吞咽,又瞬间被电光撑爆!

混洞有无垠之势,楼约毕竟有极限。剧匮所依托的,却是太虚行者所奉献的千千万万的电种。

一时电笞如刑。

可灿耀的电光之林中,楼约飞身如虎出!

他皮开肉绽,遍身的血,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如意元君,拳不偏移!

此拳不许对手偏移!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并不是对魔族有多大的归属感,对魔界有多么的眷恋。

他只是明白,魔界若是毁于今日,他也必将止步于此——战斗是唯一的选择。

要么胜,要么死。

他拥有太元楼约的一切记忆,他绝不做那样的失败者。

他已经看到如意元君扬起的发丝,也看到那一双……矜冷的眼睛。

他这一生至高的拳头,却遽止于余徙的面目前。

三十三重天的跋涉,好像是一场梦。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在玉皇钟下转身。

他的确救下了寂灭天魔,的确轰碎了道术天瀑,但为什么他的拳头,最后落点是在这里?

楼约低头,看到自己的魔躯,不知何时,已经被千万条金玉线贯穿!

他不知何时被钉为仙傀,他的拳头为余徙的意志所引导——或许是,拂尘逐世的那时候?

“太元走了,我才执掌玉京山吗?”余徙平静地竖起一只手掌,拦住了楼约的这只拳头。灿金的眼睛,显出一种他从不展现的威严:“没有天子作保,他是否有机会来争?没有不朽魔功,你又够不够资格走到我面前!”

楼约有魔界的支持,余徙有玉皇钟的帮助。

这场战斗归根结底,是两位角逐玉京山大位的高修,第一次正面对决,结果竟然连“僵持”都没有。

诚然有楼约选错了目标的原因在,诚然有福允钦挡道,有剧匮的压制和干扰……诚然举魔界为仙界的谋划,乱了楼约的心!但余徙的战力表现,也绝对远超过往所有对他的认知。

余徙看楼约,从道至魔,点滴都在眼中。楼约看余徙,明晃晃的只有两字曰“天师”,匾额一换,再看为“玉京”。

正是颠覆过往,才有这乾坤立分。

这样的人……

他说自己不擅斗法!

当代四大天师里,或许只有南天师应江鸿是最诚实的。因为只有他不掩饰自己的强大,为中央帝国剑横天下。其余几位都是身在天京,背倚道门,出工不出力得紧。

难怪当初中央天子讨伐【执地藏】,要把几位天师骗进中央大殿,强行捆绑出征。

余徙竖着的手掌,已经成为一座厚重的华表,纪念人族为此次荡魔战争所付出的一切。他的确在重制仪轨,的确在搭建仙廷。而要以楼约的魔躯,为这座华表的底座!

那离恨天之拳,至此掌而停。

长披飘卷的楼约,已然魔躯尽玉色。

千万条金玉线,正在将他切割,俨然已成为这“玉塑”的裂隙,蔓延在玉身内外。

啪!

玉碎之时,长空掠影。

虚空之中重重叠叠的面孔,似乎代表了无数种人生。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掌教且住——”“余徙你好狠的心!”

而后一张张面孔都飞碎,碎面竟如海,潮涌一卷空。

余徙一掌推出的华表,镇在魔界铁黑色的大地,其下魔颅万余为底筑,独不见那具泛玉的魔躯。

出手的是幻魔君!

他抬眼远眺,果见楼约在空中倒飞,而掌托楼约、随之倒飞者,正是身披流光长袍的幻魔君,一张脸男女老少,变幻不定。

楼约魔躯的玉色,体内的金玉线,也随着一张张面孔的炸裂,而迅速的消退。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这老魔,屡削屡坠,倒还藏面颇丰——”

余徙并无惊容,甚至像是等候多时。他将拂尘一收,其上有星辉点点,如尘尽藏,此身再进近两魔:“假作真时真亦假,杀到何时幻成真!”

在八大魔君之中,幻魔君是最难杀死的一位,堪称“不死不灭”。其余魔君的不朽,是魔功的不朽,唯独于他,真真假假,虚实莫辩,从未真正死去。

成道之时唯有九张的核心假面,是他不死不灭的根源。

在草原被涂扈剥掉一张,在神霄战争失落两张,在帝魔君的脸上被姜望毁掉一张,现在只剩五张而已。

要想消灭他,通常都是从假面入手。

但余徙有新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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