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梦断雷鸣8 通政枢(2/2)
姜玉洲一想,确实是自己被扰乱了思绪,心急了些。
师兄弟二人寻了一处僻静地,开始计较。
简雍先问道:“这几日府中议会,你察觉出什么异样没有?”
姜玉洲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叹道:“不曾有感,我忽而想到,申屠匡此人,素来端造,堂堂元婴真君,却行此鬼蜮伎俩,说出去定教天下修士耻笑。”
简雍却不觉得那人使伎俩有什么问题,思忱道:
“这正是问题所在,是什么因由,教他以金缕尊位,屈身算计咱家这样的金丹小户。”
二人接着便陷入了漫长的思索。
偶尔,简雍会呢喃一些言语:
“柳氏这幢事,是新元十三年开始的,那时候......我被林老祖拘在桐柏福地不得而出,门中建制日益完善,章溴结了丹,我派在濮阳河域逐渐站稳了脚跟......”
“养蛊洁身......蛊者,众虫相噬,集百毒于一身,我派遭遇似不肖这般......”
末了,以他智谋,也实在琢磨不清楚。
姜玉洲默不作声,只静静相守,良久,这身披羽氅气质恢宏的中年人道:
“刘小恒死前,利用那梦境回忆起当年黑风洞秘事,提及他和齐鹕、元丹、赤云几人当先进入破阵,得了《因果易命经》,遂教叶坚修得“牢中人”神通。”
“如今齐鹕已死,赤云不是叛逆,那么与他勾连者脱不了一个元丹,元丹倒是叛逆,却在去年教老八直接杀了,这线索便又断了一个。”
“线头繁杂,此中阴私,只怕非得等老七归来,由他回忆秘事,才能有所探究。”
简雍若有所思,心底里也逐渐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论计算时局,自然是那位最广博深慧,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掌门真人,对外能联络上的高修要比他们强不少,不说别的,只人家娶了拘魔宗火胤老道的宝贝徒儿这层关系,就不是门中任何一位师兄弟可以比的。
少顷,简雍道:
“你如今发兵在即,去雷川道戍边不比翠萍道开辟,直面妖族多有危险,这事就让我和老八先暗中探查吧。”
姜玉洲应道:“此事,待明日青霄府议罢最后的章程,回山再说。”
二人暂时别无他法,只装作无事发生,平静走回阁楼。
翌日,须弥山霞光洞开,最后半天的府议即将召启,一道道璀璨流光穿梭而入,如鲫汇流。
过去的五天里,第一天是那位大佬的个人秀,一尊玄位照当空,整整讲道大半日,把东洲几千年的来龙去脉,当下的弊病,大略的解法,以及青霄府将要做的核心举措全部说了出来。
第二日和第三日,由宋无涯领头,详细将《府院制》《接引制》《青霄仙律》《乾元修道仪》这四部需要整个东洲修士遵照的律典宣讲议定,有纰漏不合适的当场修改。
第四日和第五日,便是将章文台决议席人员敲定,六司三院各部做主的真君推选出来,其中吏司掌事真君直接由玉章天君指定给了宋无涯,剩下位置你争我夺,最终也都被公开妥善瓜分,然后细细的把每司每院的权责明确了个清楚。
修为再高,最终也都还是人,其中的布置有妥有不妥的,大佬们并没有给太多时间让
而今天,这最后一天,便是要商议迫在眉睫的兵事。
此刻,青霄府外数百位金丹真人各有形态,有的盘坐有的踱步,都在等着里面那些掌权的敲定结果。
自昨日确定青霄府仙班统属,以后平常时节能入府议事的,便只剩下章文台金阙九席、东洲四大镇守、六司三院掌事真君,就算加上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化神老祖,总计也不超过三十人。
哪怕在十年一度的大集会上,能算上二十三道监察使和各道修文院主事,总计也不超过七十人,跟东洲百万修众相比,可谓是凤毛麟角,一座难求。
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府中诸多灵躯散出的光韵如涟漪泛动,姜玉洲坐在独属于他青霄第九军统帅的位子上,大多数时候眼观鼻鼻观心,偶尔会假装观摩,不经意间扫过前排金阙席中那位头戴黑水莲华冠的元婴修士。
当然,要观摩,肯定不能只盯着那人看,还得把每一个元婴修士都看一看。
前几日此间人员密集时,他还不觉得那些同堂而居的元婴修士有什么了不得,那时他们各自都收敛了气息,一幅幅平易和善的面孔彰示诸修。
而现在诺大的青霄府里只有三十来个人,其中除了赤龙门金阙席、青霄第九军统帅席,还有那北域的烽燧子,竟然再没有一个修为是低于元婴境的。
修士破丹成婴后,命丹孵化元婴,此时元婴羸弱,道基莲台会演化为不同属相的霞披、玉绶、灵帛类护体物,这种东西统称为‘金缕物’,专供道韵积藏炼化,此物若是一路进化,能与玄位契合,便可蜕变为道轮。
即便大多数元婴修不到化神境,但一入元婴,金缕物散发出的气息各有光彩,仪态自然与下修大不相同。
如今满堂金缕璀璨,把姜玉洲和简雍一下子凸显出来,教他颇为不适。
这就像是一桌大人在吃饭喝酒,硬凑了三个小孩儿,其中对修成元婴最渴望的那个倔犟子,心里可不好受。
姜玉洲心头叹了口气:‘果然,修为境界上的差距,不是靠其他气势和外力可以填补的。’
就这么一个细小的感触,便教他愈发坚定的想要修成金缕身,跨入元婴境。
高台上,宋无涯一袭儒袍沉金如墨,正在不紧不慢的说话,他身兼吏司、修文院、昭礼院三部长史之职,本身又有九大金阙席之一的话事权,是此间除了那几位化神大能以外权柄最重的元婴修士。
他苍老之音说着:
“......练气后期修卒,非战时按每年三百枚二阶灵石,一年最少是二十万三阶灵石,到那些筑基修卒身上,这个数目要拉高十倍......外加丹药、符箓的消耗算进去,单供应九军日常消耗,每年所需灵石最少是五十万枚四阶灵石......”
“这些还只是基础,另有各军布阵、灵器、行御等类,要以十年计,那首先得筹措出六百万枚四阶灵石......这一笔费用实非一家一户可以供应,乃需集四域百户基业之力,便是如此,也需时日......”
“故而,我提议以战局等级来定各军修行资粮,九军所戍边地险况不同,险多者等次高,险少者等次地,等次高者高供养,等次低者低供养,分三等而行......”
“桃江道临海而设,外洲门户跨海不易,平时少有敌人,便算作三等战区......雷川道相距鹏云城只五百里,可算作一等战区......”
谈及设身利益,姜玉洲仔细静听,发现这些老家伙果然把雷川道定成了最危险的地方,足见这匆忙开设的府枢主要就是为了应对妖盟那边的变化。
在前面金阙席坐着的简雍,早已经脸色难看。
灵石供应什么的,赤龙门现在还缺么?
就是让他家自己养那数千修卒,几十年内也是能做到的。
难受的是,这些元婴化神老祖们透露出来了明确的讯息,雷川道大概率要成为接下来几十年的第一大战区。
简雍回头忘了一眼姜玉洲,见其人与他平静对视,心中更生了愧疚。
前两日,乃至于更早时,他确实说服了自己,门中是应该有这样一个人顶到最前面,可现在尘埃落定,心底里那埋藏已久的忧奢火苗,终究还是一下子窜了起来。
这,就是真的得去雷川道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满堂的金缕真君,都或多或少往自己那师弟身上投注了目光,在衡量、品验、嘲讽,乃至蔑视。
似乎有一种无声的排挤在说:你何德何能,敢跟我们高居一堂?
简雍环扫观望,心底里渐渐生了气愤。
而姜玉洲却没什么不满意的,去雷川道是他自己要求的,如今只怕到那边做不出大事呢。
议会是在午时刚过不久散场的,一散场,便有青霄府当值的金丹站到外面宣读决议。
紧接着,姜玉洲和简雍走出府门,屠娇娇、武炎毒、拓跋南天等人早已相候,姜玉洲对着众人说道:
“走吧,去城外营帐。”
一行人离开了须弥山,简雍带着诸人先一步飞出城,而姜玉洲回到天通湖旁,将陶望参等小辈带上,随后也离开了天岳城。
大半个时辰后,天岳城外的平原中,属于青霄第九军的营盘主帐内,姜玉洲稳坐主位,对着满堂下属们说道:
“......政枢既通,仙府已决,命我军戍防雷川道,此一去,不知经年,我给你等七日时间,可作采买、游玩、探家俗事,往后当值,涉至险地,便要遵守规矩了,去罢。”
吩咐罢,看着一个个下属离去,姜玉洲望向身旁的陶望参,道:
“你也将门里的弟子组织起来,一同随我回山一趟。”
陶望参愣了一下,问道:
“师叔,人若都走,这军中岂非无人统管?要不我留下?”
姜玉洲白了他一眼,道:
“青霄乃政枢,如人预事,妥则用不妥则废,可更可易;我门乃教派,如修真人,有道统传下,养你授你,直抵长生,自始由终!”
“自古追根溯源者众,未闻弃忘教派而专奉政事之辈,你欲数典忘祖,自弃来龙不成?”
陶望参吓得赶紧低头,眼角的余光等着身前长辈起身,少顷,一只厚重的手掌朝他肩膀拍来:
“去找个端木客的弟子,教他暂代军中录事,晚间我们一同回山。”
陶望参应声称是。
至傍晚,天岳城外的这座营盘中,许多云舟霞影、飞剑流光纷纷往西飞去翠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