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人间烟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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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一时语塞。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影，忽然有些出神。家么？魔渊算家，紫凝学宫算家，可那些地方，如今都有了自己的主人，也不再需要他了。<\/p>

\"奶奶。\"小孙女忽然仰头问道，\"那位大哥哥，是不是神仙呀？\"<\/p>

\"傻丫头。\"老妇人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神仙哪会帮咱们赶车呀？\"<\/p>

\"可是。\"小孙女歪着头，认真道，\"他帮咱们赶车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脚下，有淡淡的光呢。\"<\/p>

阿辰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那是日头照的，小丫头眼花了吧。\"<\/p>

小孙女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p>

傍晚时分，车队行至一处山坳，忽然听得林中传来一声兽吼。<\/p>

老妇人大惊失色，死死抱住小孙女：\"糟了，是山里的妖兽。\"<\/p>

阿辰神色一凝，他望着那林中渐渐逼近的、泛着绿光的兽瞳，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p>

\"老人家莫怕。\"他站起身，挡在车前，缓缓道，\"有我在。\"<\/p>

那是头通体漆黑的妖狼，足有一丈多高，双目泛着幽绿的凶光，显然是这片山林里称霸一方的凶物。老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将小孙女死死护在身后。<\/p>

阿辰没有拔剑。他只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p>

那妖狼原本呲牙咧嘴、作势欲扑，可在那一步踏出之后，它竟像是撞见了什么天敌一般，浑身毛发根根竖起，呜咽着，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p>

\"滚。\"阿辰淡淡道。<\/p>

只一个字，那妖狼便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密林深处。<\/p>

老妇人看得目瞪口呆。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没见过有人单凭一句话，就能吓退一头凶兽的。<\/p>

那一夜，山坳里没有妖兽伤人。<\/p>

第二日，当祖孙俩醒来时，那个叫阿辰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只有车辕上，放着一只鼓鼓的布袋，里面装着干粮、银两，还有一张字条。<\/p>

字条上写着四个字：一路平安。<\/p>

小孙女捧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忽然指着远方，大声道：\"奶奶，你看。\"<\/p>

老妇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晨光之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正沿着山道渐行渐远，他的肩头，仿佛落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p>

像是朝阳，又像是别的什么。<\/p>

\"那后生。\"老妇人喃喃道，\"倒真是个善心人。\"<\/p>

她不知道，那个善心人，此刻正站在山道尽头的拐角处，望着晨光里那座渐渐苏醒的小镇，轻轻笑了。<\/p>

这世间的烟火气，真好啊。<\/p>

他想。<\/p>

若是月儿也在，能亲眼看看这样的烟火人间，该有多好。<\/p>

他伸手抚了抚颈间的长命锁，转身继续向前走去。<\/p>

身后的炊烟，正一缕缕地升上天空。<\/p>

他在云水镇外的一处山神庙里歇了脚，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烤着干粮。<\/p>

火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庞，那眼神里，却再没有半年前的灰败与疲惫。这半年的山山水水，仿佛把他心里那些沉重的旧事，一点点地淘洗、沉淀了下去。<\/p>

\"元宗莲花佛域……\"他望着跳动的火苗，低声自语，\"你们都好好的，我便也安心了。\"<\/p>

他忽然很想见一见他们。见一见小胖子如今的模样，见一见陆云裳她们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一见那个被她们守护着的、重新焕发生机的人间。<\/p>

\"也罢。\"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的草屑，\"便去南边走一趟吧。只看一眼，不惊动任何人。\"<\/p>

火光中，他颈间的长命锁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仿佛也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决定。<\/p>

山风自庙门外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缕炊烟。他收拾好行囊，踏出庙门，向着南方的那片灯火，缓缓走去。<\/p>

身后，一轮明月正自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满地清辉。<\/p>

那清辉落在他脚下的山道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替他照着前路。<\/p>

他仰起头，对着那轮明月，轻轻弯了弯嘴角。<\/p>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一片温柔的夜色里。<\/p>

那一夜，他在山道上走了很久。月光从云层后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拉得很短。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走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p>

他一路向南，走过一座又一座城池，走过一片又一片田野。他不再是那个良辰公子，不再是那个救世之主，也不再是那个凡间的脊梁。他只是一个叫阿辰的行商，肩上背着一个半旧的包袱，腰间悬着一只青玉长命锁，走到哪，算哪。<\/p>

这一日，他行至一座小城。那小城不大，却很热闹。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片繁华。他在一家客栈里住下，要了一间房，又要了一壶酒，一碟小菜，坐在窗边，慢慢喝着。<\/p>

窗外，是那小城的夜市。街上挂着灯笼，那灯笼里的光，是暖的，是人间的光。他望着那一片暖光，忽然觉得心里很安稳。他知道，这便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他知道，这便是他拼了性命，也要守下来的东西。<\/p>

他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酒。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疲惫，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坚强。他只是一个累极了的人，在一个小城里，喝着一壶酒，望着那一片人间的暖光。<\/p>

他在那小城里，住了三日。三日里，他没有出手，没有留名，只是一个人在那街上走走，看看，喝喝酒。他看着那些人来人往，看着那些车水马龙，看着那一片人间的烟火气。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p>

第四日清晨，他收拾了行囊，离开了那座小城。他的脚步，继续向南。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沉重，也没有了那种疲惫。他只是一个走在路上的人，一个向着南方走去的人。<\/p>

他知道，再过几日，便能走到南边。他会远远地看一眼小胖子，看一眼陆云裳她们立起的元宗山门，然后，继续走他的路。他不会惊动任何人。<\/p>

他在一处山脚下歇了脚，就着溪水喝了一口。那溪水很凉，很清，映着天上的云，也映着他清瘦的脸。他在溪边坐了一会儿，听着那潺潺的水声，心里很安稳。<\/p>

日头渐渐西斜，远处的山坳里，有几只归鸟正掠过山头。他背起行囊，继续沿着山道，一步一步地，向着南方走去。<\/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