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人间烟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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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在凡间游历了整整半年。<\/p>
这半年里，他走过青山，渡过碧水，穿行过一座又一座或繁华或荒凉的城池。他给自己取了个不起眼的名字，叫阿辰，腰间悬着一只青玉长命锁，肩上背着一个半旧的包袱，看上去就像一个走南闯北的普通行商。<\/p>
没有人认得出他。那场大战之后，关于\"良辰\"这个名字的传说越来越多，有人说他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有人说他早已飞升而去，也有人说他战死在了与魔煞的最后一战里。<\/p>
可无论外面传得多热闹，那个传说中的主角，此刻正蹲在一家破旧的药铺前，替一个摔断腿的老汉接骨。<\/p>
\"哎哟。轻些，轻些。\"老汉疼得龇牙咧嘴。<\/p>
\"老人家忍一忍。\"阿辰手上动作不停，温和道，\"骨头错位了，接回去就没事了。回去拿这方子抓三副药，煎服七日，便可下地行走。\"<\/p>
他说着，从包袱里取出几枚铜钱，塞进老汉手里：\"药钱我先垫着，您老且拿去用。\"<\/p>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药铺的掌柜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凑上来小声道：\"这位客官，您这手艺，可比镇上那些郎中强多了。要不……留下来坐馆？\"<\/p>
阿辰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还要赶路。\"<\/p>
\"赶路？赶去哪？\"<\/p>
\"不知道。\"阿辰想了想，认真道，\"走到哪，算哪吧。\"<\/p>
掌柜摇摇头，觉得这人有些古怪，便也不再追问。<\/p>
这半年里，他其实不止一次出手。<\/p>
在一座被洪水冲垮的村落，他替灾民搭起草棚，又用灵力化开干涸的河道，引水灌田；在一座闹了瘟疫的城，他悬壶三日，救回数百条性命。<\/p>
还有一次，他遇上两个修行界的小门派对峙火并，只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两道灵光便倏然熄灭——两个掌门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缕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剑意。<\/p>
他并不张扬。帮完了，便悄悄离开，从不留名姓。他不愿再让\"良辰\"这两个字，成为压在谁肩上的担子。<\/p>
这一日，阿辰行至一处叫云水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依山傍水，倒是个清净所在。他在镇口的茶棚里坐下，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喝着。<\/p>
茶棚里三三两两坐着几个闲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最近的传闻。<\/p>
\"你们听说了么？北方那什么莲花佛域，出了位大佛陀。\"一个络腮胡汉子一拍桌子，\"听说佛法无边，普度众生，连山里的妖兽见了他都伏地听经。\"<\/p>
\"大佛陀算什么。\"另一人接口道，\"我听说，南方有几大门派合流了，叫什么……元宗。说是把什么七杀门、凤阁都并了进去，如今可是凡间一等一的大宗门。\"<\/p>
\"元宗？这名字起得妙啊，元者，始也，一元复始，万象更新。\"<\/p>
阿辰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垂下眼帘，望着碗里漂浮的茶叶，不知在想些什么。<\/p>
莲花佛域……小胖子么？当年那个圆滚滚、总爱跟在他身后喊\"良辰哥哥\"的小胖子，如今竟也成了大佛陀。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p>
还有元宗。七杀门、凤阁……陆云裳、紫凝仙子、夜轻羽、仇落雪、梵诗音、嫘婼薇，还有晴柔。他离开之前，曾亲眼看着她们立下重振门派的誓约。没想到才半年，便已成了气候。<\/p>
\"客官。\"茶棚老板过来续水，笑问道，\"您也是要去南边投奔元宗么？\"<\/p>
\"不。\"阿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是个赶路的。\"<\/p>
\"那可惜了。\"老板叹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有个大宗门罩着，日子也好过些。您一个人走南闯北，当心些。\"<\/p>
\"多谢掌柜提醒。\"阿辰点头，付了茶钱，起身离去。<\/p>
出了云水镇，天色已近黄昏。阿辰沿着官道，缓缓而行，路边的田野里，有农人正在收拾新翻的田地，远处炊烟袅袅，一片安宁祥和。<\/p>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倒也不错。<\/p>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生离死别，只有日升月落，炊烟人家。那些曾经拼了性命守护的东西，如今正一点点地，重新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p>
他走了一阵，在一棵老槐树下歇脚。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p>
就在他闭目假寐时，鼻尖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冷香。<\/p>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是月儿身上，独有的那缕月光般的清冷气息。<\/p>
他猛地睁开眼，四下望去，却只见空荡荡的官道，与晚风中微微摇晃的野草。<\/p>
\"月儿？\"他唤了一声。<\/p>
无人应答。<\/p>
可那缕冷香，却像是被风裹着，轻轻绕着他转了一圈，又散去了。<\/p>
阿辰怔怔地站了许久，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长命锁，低声道：\"是你么？是你……一直跟着我么？\"<\/p>
风依旧吹着，没有回答。<\/p>
但不知为何，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仿佛知道，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正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p>
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察觉到那缕冷香了。<\/p>
这半年里，他偶尔会在路边的石头上，发现一截被踩断的新草；会在宿过的破庙里，发现香案上多了一枚不知谁留下的野果；会在暴雨将至的夜里，发现自己的行囊不知何时被人挪进了檐下。<\/p>
他没有见到她。可他知道，她在。<\/p>
那个高高在上的魔主，那个说要独自清扫大千世界魔煞的月儿，不知从何时起，悄然把一部分目光，落在了他这个无名行商身上。<\/p>
他不敢回头去找。他怕自己一旦回头，看到的会是那双冰冷的、再无半分温度的眼睛。他宁愿她就这样隔着千山万水，悄悄地看着他，至少这样，他还能骗自己说——她心里，还有一点点他的位置。<\/p>
第二日清晨，阿辰在官道上遇见了一支小小的车队。<\/p>
车队的主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孙女，说是要往南方去投奔亲戚。山路崎岖，祖孙俩走得艰难，阿辰便顺路搭了把手，帮着赶车、背行李。<\/p>
\"后生，你是哪里人？\"老妇人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p>
\"我啊。\"阿辰想了想，笑道，\"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走到哪，哪就是家。\"<\/p>
\"胡说。\"老妇人嗔道，\"一个人，怎么可以没有家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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