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暗流初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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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慢慢扫。良辰淡淡道，扫一处，是一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把这人间啃噬干净。
王大发望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呀，还是跟从前一样，嘴上说得轻巧，心里装的却是天大的事。行，你要去，我不拦你。不过你记着——凡间还有元宗，还有莲花佛域，还有那么多记着你的人。你可不是一个人在撑。
良辰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
我知道。他说。
送走王大发后，良辰在那片荒坡上站了很久。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脚下那片藏着煞穴的荒坡，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却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月儿，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也该换我来撑一阵了。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的光。
嗡——
那缕光落向地面，无声无息地没入地底。片刻后，那片荒坡之下，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地底活物被扼住咽喉般的震动。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那煞穴，被他以本源之力，彻底封死。
良辰收回手，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天快亮了。
他该回镇子，跟那些把他当家人的街坊邻居，好好地告个别了。
他转身，向着青溪镇的方向走去。身后，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爬上那片重归宁静的荒坡。
仿佛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可良辰知道，从那一天起，那个在青溪镇修风箱、挑豆腐担、看着万家灯火发呆的阿辰师傅，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到镇上时，天已大亮。孙婶照旧站在豆腐摊前冲他招手，小丫头抱着那只木小狗，蹲在院门口等他。
良辰在门口站了站，望着她们，忽然有些不忍。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告别的话。他只告诉孙婶，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去南方替人修一座古桥，约莫要走一阵子。孙婶絮絮叨叨地嘱咐他路上当心，又往他包袱里塞了一包干粮和几块热豆腐。
阿辰师傅，小丫头追到镇口，仰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良辰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等修完桥，就回来。
那你可要快点呀，小丫头认真道，我让孙婶把豆腐给你留着！
好。良辰笑着应下。
他站起身，背着包袱，一步步走出青溪镇。身后，小丫头还在冲他挥手，孙婶站在门口，目送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可他心里知道，这一去，怕是要很久很久，才能再回到这片灯火人家了。
走出青溪镇，便是一条蜿蜒的土路。路两旁是收割过的田地，稻茬子一截一截地立在那里，被深秋的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轻响。良辰背着包袱，一步步沿着土路向南走去。
他走得不快，却也不慢。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了。当年他离开魔渊，离开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那时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了，走到哪里，算哪里。
可如今，他又要走了。这一次，不是为了逃命，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替那个独自撑了太久的人，分担一点肩上的担子。
他想起了月儿。想起了她一个人，站在孤峰之巅，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样子。想起了她化作魔主那日说过的话——本座与你之间，已无半分瓜葛。
可她嘴上说得决绝，却还是替他，先一步清理了那些魔煞余孽。她还是那个，嘴上说着不管了，暗地里却还是默默替他守着这人间的月儿。
良辰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玉佩。那枚玉佩被他贴身放着，贴着心口，温温的。他知道，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月儿。他低声唤了一句，你等着。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袂，也吹起他鬓边的一缕碎发。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南走去。
身后，青溪镇的轮廓，渐渐远了。那一片炊烟，那一片灯火，那一片人间烟火，都渐渐远了。
可他知道，那一片人间烟火，永远都在那里。永远都在，等着他回来。
这一日傍晚，良辰走到了一处叫石桥铺的小镇。那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是些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小铺子。他在街角找了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又在楼下的饭铺里，要了一碗面、一碟花生米、一壶粗酒。
他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这石桥铺，比青溪镇热闹些，也杂些。街上有挑担的货郎，有牵驴的老汉，有追着蝴蝶跑的孩童，也有那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说着家长里短的老婆子。
良辰看着这些，忽然觉得，这人间，真是好。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跟着师父走江湖，也是这样，在街头的小饭铺里，要一碗面、一碟花生米、一壶粗酒。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血海，什么是魔煞，什么是这大千世界的重担。他只知道，师父坐在他对面，喝着酒，给他讲那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了。如今，他也成了那个，坐在街头小饭铺里，独自喝酒的人。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粗酒辣得很，可喝到肚子里，却暖洋洋的。
店家。他招了招手，再来一壶。
那店家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脸上堆着笑，把酒端上来时，忽然压低声音道：客官，我看您不像本地人，敢问，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良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到很远的地方去。那里有他要守的人，有他要做的事。他端起酒杯，将那壶粗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出了饭铺。街上有风，风里带着些尘土的味道。他顺着街面，一步一步往南走，衣袂被风掀起，又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