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刘表落幕(2/2)
“哦?是袁谭无能吗?”
“不。”蔡夫人指了指北方,神色冷峻,“那位……出手了。”
“王中和?”刘表对王弋插手并不意外,问道,“他做了什么?”
“不知。但赵王的水军击败了袁谭的水军,江夏又有襄阳水军助战,局势才得以稳定。”
“原来如此。”刘表点头,却没人看到他耷拢的眼皮下一闪而过的异色,“我恐怕时日无多了……”
哪怕所有人都早有准备,骤然听到刘表将此事讲出来,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蔡夫人赶紧安慰:“夫君放心,妾身已经派人去寻最好的药草与医士,保证能药到病除。”
“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夫君千万不要如此说,你一定能痊愈的,一定能!我们孤儿寡母若没了你,日后该如何过活……”蔡夫人神色之哀伤,恐怕让她拿出一部分生命续给刘表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听着吧。”刘表动了动手指,平静地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时日无多,你们却还要过活,且听我安排。
等我离世,葬在襄阳城外即可,无需送还家乡,亦不可大操大办,只需将我的死讯告知刘俚,让她得闲过来祭拜一下。”
“妾身……明白。”
“莫要伤心。”刘表伸手摸了摸刘琮稚嫩的脸蛋,双眼却看向长子刘琦,“我有心让你去豫州督战,你可愿意?”
“孩儿……孩儿……”刘琦闻言大喜,可转念一想现在是父亲交代后事的时候,又不敢将欢喜表述出来,使得悲伤与欣喜在他脑中疯狂战斗,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刘表有些失望,继续说道:“我死之后无需任何人殉葬,一切从简即可。琦儿,你知道了吗?”
“孩儿当铭记于心。”此时刘琦什么话都过不了脑子,刘表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蒯祺未必能守住降下,若事不可为,一切以保全你们母子二人的性命为主。”刘表看向蔡夫人,纵使眼珠浑浊,难掩其中深情。
“夫君!”蔡夫人再也扛不住,扑到刘表怀中失声痛哭。
她知道这个坚强的男人真的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要如此,莫要如此。”刘表抚摸着蔡夫人的头,低声劝慰,“马贼乃是西北蛮夷,毫无道德信义。只要不投降马贼,谁也奈何不了你们。”
“夫君,妾身不会降的,妾身一定会保住襄阳!”
“你若能保住再好不过,等琮儿长大,他可接任荆州牧。”
“父亲!”一旁刘琦闻言不淡定了,惊呼,“弟弟还小,荆州怎可一日无主?”
“是啊,所以为父说等他长大之后。你可有不满?”
“孩儿没有。”刘琦哪敢造次,将脑袋埋在臂弯之下,隐藏好情绪,“一切全凭父亲安排。”
“没有自是最好。”刘表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府内库房之中有一间密室,里面的东西你尽可取之带走。”
“父亲为孩儿准备了什么?”
“你去看了就知道,速去吧。”刘表摆手示意刘琦可以退下了,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看向次子,“修儿,你可有什么志向?”
“全凭父亲安排。”刘修的表现十分怪异,既不伤心,也不像刘琦那样为自已争取好处,眼中时不时闪过几缕癫狂,茫然的神色似乎正在极力压制着癫狂。
“你自幼与琦儿饱受艰辛,为父又遭党锢牵连没能好好教导你,好在你喜好读书,擅长文章,不如去投奔姑母刘俚吧。”刘表神色和善,自认为给了这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孩子一个不错的前程。
哪知刘修就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惊呼道:“不去!孩儿不去河北!哪怕死在城中也不去!”
“哦?”刘表以为刘修开始争取利益,问道,“你愿镇守襄阳?”
“只要父亲您在,襄阳不就没事吗?”刘修表情扭曲,嘴里却说着无比天真的话语,“您一定会没事的,您绝不可能有事!”
“罢了。”刘表终于看出了儿子不正常,叹息道,“命数如此,那你便留在襄阳吧。退下吧……”
刘修闻言,丝毫没有流露出父亲即将病故的哀伤,立即听命退出房间,脚步甚至有些轻快。
刘表已经懒得理会这个孩子了,看向蔡夫人,问道:“你已经准备好投靠王中和了吗?”
“夫君……”蔡夫人脸色煞白,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
“事已至此,无须解释。”刘表摇了摇头,轻声问,“你可有把握让王中和接纳你?”
“夫君……妾身将诺大一个荆州拱手让出,他会不要吗?”蔡夫人惊恐地瞪大双眼,脸上再盖一层白霜,颤抖的幅度愈发难以控制。
“宛城啊……夫人,宛城。
荆州是天下中心,宛城便是荆州的门户,可是大门不仅会向外打开,也可以向内。
王中和派一员大将奇袭宛城却止步不前,不是为了替我们守住门户的,他是为了防止我们北上,防止有人由荆州北上。
王中和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人了,他从不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自他起兵开始便能见到端倪。
击败王芬占据冀州后却不过河进攻青兖二州;击败董卓占据并州后亦不南下进攻司隶;击败袁绍收得青兖却止步徐州;击败吕布占领司隶却视豫州与凉州于无物。
每一次大战,在他不要的州府之中都有关于他的战事发生,他可以轻易将那些州府拿在手里,我从未见过如此克制之人。
他有他的谋略,我不怪你们想要投靠他,我只担心你们的存在并不在他的谋划之中啊。”
“这……这……”一直保持镇定的蔡夫人终于慌了,开始病急乱投医,“不是还有姑姑?还有蔡伯喈!对对对,还有黄承彦!我立即写信问问他们,让他们说说好话如何?”
“来不及了。”刘表摇了摇头,叹息,“若我刚昏迷时你便写信还有一丝可能,如今已经晚了。”
“夫君……那我该如何啊?孩儿还小……妾身不怕,妾身愿随你去,可是孩儿还小啊!”
“宛城……夫人,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