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繁华落尽,孑然一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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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更深、更尖锐的顾虑刺入心头。
现在的赵天宇,并没有真正的安全。
那些将他“请”来又“送”出的力量,态度模糊难测;暗处是否还有眼睛在盯着这军营的出口?
他不知道。
这种不确定感,让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想到了白枭,想到了天龙集团里那些正在商场搏杀、努力将事业推向正轨的伙伴和下属。
他们走的是光明的、合法的路,辛苦经营着来之不易的平静与繁荣。
一个电话打过去,或许能很快解了眼前的围,但随后呢?
他的“麻烦”似乎并未彻底了结,任何与他过从甚密的联系,都可能成为被关注、被调查的线索。
他不能,也绝不愿意,因为自已眼前的这点不便,就将可能的风险引向白枭,引向天龙集团。
那不仅是拖累,更是一种背叛,背叛了他们共同守护的东西,背叛了他们努力想要维持的正常生活。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凛然的寒意,比周遭的天气更冷。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通讯录里名字众多,但此刻,每一个名字仿佛都带着无形的刺,碰不得。
亲人?
他下意识地排除了,不愿让他们担忧,更不愿将他们卷入丝毫。
旧友?
时移世易,又有几人能坦然面对此刻的他?
又有几人,他敢全然信任?
空旷的公路尽头,夕阳开始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那影子扭曲着,透着一股萧索。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身上的热气似乎也在被寒风慢慢带走。
他必须做出决定,必须离开这里。
最终,那悬停了许久的拇指,没有点向通讯录里任何一个名字,而是移到了屏幕一角,点开了一个最常见的、底色鲜亮的打车软件图标。
抱着一种近乎无奈、又掺杂着一丝对现代科技最基本依赖的“试试看”的态度,他打开了定位。
软件地图上,代表他自已的那个小蓝点,孤悬在远离城市密集网格的郊区边缘,周围是大片代表荒野的空白。
他输入了他天龙大酒店,那里是他现在唯一能够去的地方,然后,按下了“呼叫快车”的按钮。
界面跳转,显示“正在为您寻找车辆”。
一个缓慢旋转的圆圈,成了此刻他与这个世界最直接、也最脆弱的联系。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将另一只手也插进口袋,抵御着越来越重的寒意,沉默地等待着,一个陌生司机,和一段未知的行程。
深夜的寒气,正一丝丝地从地面渗透上来,钻进裤管,缠绕在脚踝。
赵天宇下单后,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依旧缓慢旋转的、代表寻找车辆的圆圈,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指望在这种时间、这个地点——远离繁华市区的军营门口——快速打到车,本就近乎渺茫。
他没再多看,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周,最终落在路边那根孤零零的水泥路灯杆上。
杆子很旧了,漆皮斑驳,顶端罩着一盏昏黄的老式钠灯,灯光并不明亮,只勉强在地上圈出一团朦胧的、边缘模糊的光晕,像一汪悬浮在漆黑柏油路面上的、温吞的橘子水。
他走过去,后背靠在冰凉粗糙的水泥杆上,缓缓滑坐下去。
地面很硬,很冷,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坚硬不屈的凉。
他从怀里摸出烟盒,是那种很普通的牌子,烟盒也有些瘪了。
他抽出一支,含在唇间,又摸出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昏暗中腾起,映亮了他瘦削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用手拢着火,偏头点燃。深吸一口,暗红色的火星骤然明亮,随即,一缕灰白的烟雾从他口鼻间逸出,很快被带着寒意的夜风吹散,融入头顶那团光晕,变得模糊不清。
尼古丁带着它特有的、微微辛辣的灼热感,顺着喉咙滑下,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
这熟悉的味道和刺激,让被冷风吹得有些麻木的头脑,似乎清晰了一些。
然而这种清晰,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将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思绪,映照得更加分明,更加无处躲藏。
他望着远处沉在墨黑里的山影轮廓,眼神却是空的,焦点并不在那里。
脑海里反复翻腾的,是那些人的面孔——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如今却身陷囹圄的“兄弟”。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
会不会受苦?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时不时刺他一下。
更沉重的是“如何”二字。
如何营救?
龙门已然瓦解,往日那些或明或暗的关系渠道,如今不是断了,就是成了碰不得的陷阱。
法律像一道沉重而冰冷的铁闸,将他们分隔在两边。
他能想到的每一种可能的方法,似乎都通向死胡同,或者,需要他付出难以估量、甚至可能牵连更广的代价。
这不仅关乎勇气和义气,更关乎现实冰冷的规则与巨大的风险。
思绪又不可避免地飘到另一边——那些“同事”和“领导”。
他们曾在一个体系内,或许有过合作,或许有过默契,或许只是泛泛之交。
但“赵天宇”这个名字,此刻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敏感源。
调查的余波会不会延及他们?
自已昔日的存在,会不会在无意中成为别人审视甚至攻击他们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