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人与畜生的区别,在于怜悯之心(1/2)
山东巡抚宋应昌,跟皇帝讲了很多的故事,讲了镇邪的曲折过程。
做成一件事很难,但要败坏一件事却太简单了。
长生教做事十分的隐秘,这年头孩子丢了的原因五花八门,起初山东地方衙门,也当个案去处置,但是随着海量的个案逐渐增多,地方衙门终于起了疑心。
宋应昌很快就发现,山东各地各府养济院被领养的孩子们,有三千多人音频全无,其中山东登州府就是案子的高发区。
自此之后,宋应昌留意此事,并且开始了严密的侦查,但每次都是刚抓到了线头,立刻就断了,那时候,哪怕是宋应昌都没有往邪祟那个方向想,他考虑的是人牙行猖獗泛滥。
之所以有这种判断,是登州府给了他错误的讯息,误导了他,而这个错误信息就是李金才遮掩的手段。很快宋应昌就下令,人牙打死勿论,就是拐卖孩子的人贩子,被打死了完全活该,虽然这道命令有效的遏制了丢孩子的现象,但孩子还是在丢,过不了多久,山东就要变成比丘国了。
长生教第一次出现在宋应昌的视线中,是去年三月份。
那是一些近乎于绝望的父母,为了查找自己丢失的儿子,哪怕是音频全无,他们也没有放弃,孩子是他们带到这个世间来的,是死是活总要有个结果,在极度偶然的情况下,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并且发现了长生教。
长生教是一个邪祟,当有人窥伺到他们的秘密后,他们反应迅速地动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这些知晓秘密的父母,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这个秘密再也无法隐藏。
终于,长生教这个邪祟,浮出了水面。
案子调查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各地都在抓捕长生教徒,各地孩子丢失的情况开始快速减少,可登州府的情况却不乐观,一开始严打,隐藏在登州府的长生教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旦松懈,立刻卷土重来。到了这个时候,宋应昌才意识到,有内鬼。
被逼无奈之下,宋应昌请命朝廷,从大名府请来了天雄营,异地调动军队前来,就是为了避免和本地衙司势豪,有任何的利益勾兑。
自己无力管理治下,请命朝廷援助,异地调兵,算是一种无能的表现了,影响仕途?那时候宋应昌根本顾不得了。
天雄营抵达登州府是六月末,静悄悄的清晨,天雄营对整个登州府进行了军管,并且直接关闭了登州府所有衙司,天雄营军兵开始挨门挨户的盘问。
最终,登州府医倌提领李金才这个教主被捕。
军队赶到,压根就不是来查案的,是来镇反的,做事根本不顾及那么多,这是最直接的暴力,挨门挨户的调查、地毯式的搜捕,别说长生教这种邪祟的大规模行动,就连隐藏多年的江湖大盗,都被抓了十几个,任何邪恶都无处遁形。
朱翊钧对此评价为,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皇帝不觉得宋应昌无能,甚至还对宋应昌的评价高了许多,因为宋应昌有的选,他可以选择捂盖子,捂住了,朝廷听不到这些孩子的哭声。
大明这么大,每年都会丢很多的孩子,甚至在一些地方,还有溺婴的现象,意外的有了孩子,生下来却养不起,只好溺死。
登州府说是重灾区,一年丢了五百多个孩子,如果当个事儿追究,规模很大,可如果粉饰太平,仍旧能粉饰得住。
大明官场,最不缺的就是老狐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宋应昌没有捂盖子,没有躺在衙门里听着窗外竹叶萧萧作响,怡然自得,而是真的听到了百姓啼饥号寒的怨声,听到了这些孩子的哭声。邪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是好对付,德川家康就不会对极乐教束手无策,还把极乐教合法化了。能对付人间最邪恶的力量,只有最直接的暴力,调动军队镇反,挨家挨户的搜查,才能找到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恶贼。
李金才这位教主,甚至长生教徒都不知道其真正的身份,但还是被天雄营给找了出来。
去年七月的时候,朱翊钧给天雄营发赏钱,天雄营官兵拿出了一半,留在了登州府,捐建了一座养济院,这座养济院里,有块碑,叫天雄镇邪碑,记录了这次镇邪的全过程。
天雄营生怕一些个贱儒,把他们写成了异地来的强盗匪寇,把这次镇邪,描绘成一次异地劫掠、打秋风,烧杀抢掠,故此留碑以记。
而登州府地面出现了一些祭祀,有天雄将军镇邪送子的故事流传,天雄将军祠,就象是浙江、福建等地十分广泛的戚继光将军祠一样。
谁对百姓好,谁对百姓不好,百姓们心里门清儿。
不过让天雄将军们无奈的是,他们真的不是送子观音!这些将军祠的香火很旺盛,因为求子真的很灵验“这天雄将军庙,求子,真的很灵验吗?”朱翊钧有些疑惑的问道。
宋应昌想了想回答道:“反正人们都觉得很灵,那不灵也灵了。”
“济南府也有将军祠,安排下,朕也去上柱香。”朱翊钧下了一个命令,他也去祭拜下,不为别的,就为了让日后贱儒编排故事的时候,有点阻力。
贱儒总是如此,对好人苛刻,对坏人宽容,因为贱儒自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坏人。
朱翊钧理所当然的认为,天雄军镇邪,不用几年,贱儒一定会胡乱编排。
当年戚继光东征,四处剿灭倭寇,功德无量,就这还有贱儒陈有仁,倒反天罡,张冠李戴,把戚家军做的好事,安在倭寇的头上,把倭寇的暴行,扣在戚家军的身上。
真的会有贱儒,异化天雄军镇邪的故事?至少万历年间不会,因为皇帝陛下当街手刃了贱儒陈有仁。山东巡抚宋应昌其实故意略过了一些细节,他亲自带领衙役,捣毁过一个长生教派的窝点,他亲眼目睹了那种惨烈,原来小孩的脑袋煮熟了,会浮起来…
亲眼目睹这种惨状,却迟迟无法彻底根除,宋应昌甚至动过轻生的念头,不是他意志不坚定,而是他一闭眼,耳边就是冤魂长啼血。
直到把长生教彻底掀翻了,宋应昌的精神状态才逐渐恢复。
而这个小细节,朱翊钧还真的知道,李金才案子办了加急,加急不代表冤案,该调查的都调查清楚了,缇骑们把案子的案卷提交给了皇帝。
朱翊钧看过之后,一直睡不安稳,直到在岐圣奖颁奖的典礼上,把李金才等一众案犯斩首,才心安了下来。
朱翊钧监斩了长生教案的所有案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观刑之中,还有一些人,他们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他们是受害者的父母,朱翊钧接见慰问了这些受害者家属,去了济南府天雄将军祠,祭了天雄将军。“朕之前还奇怪,天雄营为何把一半的赏钱留下,原来是镇邪的过程中,把登州府养济院给夷为平地了。”朱翊钧看过了天雄将军祠的镇邪碑,才知道事情的全貌。
镇邪,自然是用火药镇邪,登州府大半的养济院,都是长生教派的窝点,藏污纳垢,蛇鼠一窝,当天雄军逐渐摸到了案子的关键之处,这些天杀的狗贼,居然还要反抗,天雄营开始动武。
天雄营当时还做好了准备,如果他们搞不定,就请镇暴营,镇暴营还搞不定,就请京营本部出动。不用请镇暴营,天雄营就搞定了。
“那镇邪镇邪,不用点法器,确实镇不住。”李佑恭看着碑文,连连点头,天雄健儿干得好!弹道也是道,枪法也是法,专克邪祟,挫骨扬灰!
“公道自在人心。”朱翊钧给天雄将军们上了三炷香,此次镇邪,天雄军表现出了极其优秀的军事素养,没有一人阵亡,只有三人负伤。
他这个皇帝能够为所欲为,他的底气就是强军,就是他真的可以掀桌子。
朱翊钧在山东开始了他的巡查,这次走访的时间有点长,因为他对创建海防营还是念念不忘,在山东地面的巡查,主要也是集中在戎政上。
三月二十七日,朱翊钧去了密州市舶司,到了胶州湾,看了大海,也看了海防营的选址,和戚继光商议了下海防营的创建,戚继光仍然不太赞同现在就建,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陛下的做法。
先建五个,在五个市舶司创建海防营。
戚继光被说服的原因也很简单,朝廷永远不会宽裕,等着朝廷宽裕了再建,那永远等不到那一天,军争军争,不争不抢,怎么可能拿得到拨款!
朱翊钧在密州市舶司的观潮阁,临时召开了特别廷议,商议了五个市舶司创建海防营之事,第一次没有通过廷议,随扈的阁臣侯于赵不认可。
早干嘛去了!今年的度支,年初就做完了,年前的时候,皇帝不说建,现在来说,哪有预算!“这个侯于赵,明天朕就罢免了他!立刻下章都察院,让科道言官弹劾他!现在,立刻,马上!”朱翊钧散了会,等李佑恭关上了门,开始骂骂咧咧。
“朝廷没钱,朕有钱!朕先垫出来,这也不行!”
“这赵高的赵,他讲什么?他说:内帑的银子也是有数的,日后所有新政所费,内帑都垫出来好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没有做好事先的准备,没有做好规划,就不能取得成功!”
“朕是十岁小孩吗?这个道理还要他来教?”
“他问朕早干嘛去了,去年年底朕提过了,戚帅反对,难道这戎政上,朕也要独断专行?而且,这海防营朕念叨多久了?他不给朕留点预算,怪朕临时起意?朕从乙未军制提出来就在念叨了!”“不为朕分忧解难,不想在朕的前面,朕要他这个大臣作甚!什么事,朕都做了,还要这朝廷干什么!”
“臣遵旨。”李佑恭明面上领旨,却没有打算真的去下章,陛下是等他关起门来才说这些话,这都是关起门来的气话。
这会儿是赵高,一会儿就是爱卿了。
朱翊钧一拍桌子,继续说道:“大臣们都看着呢!他倒好,朕说一句,他顶三句,他脑袋上的乌纱帽是朕给他的!就他?时时刻刻都在与人逆行,不是朕护着他,他能爬到大司徒的位置上来?朕把他提拔上来,就是让他跟朕对着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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