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幸有蔷薇知朕意,深宫一朵胜春山(2/2)
“情关难过。”赵梦佑也有些感慨,这崔安山不是个好东西,但勉强还算个人,至少感情是真的,而起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朱翊钧想了想,不再多说,情关难过,朱翊钧都不觉得自己能过得了情关,有人害了王夭灼,无论是谁,他都会发疯。
“就按你说的,明天起把崔半山游街吧,等京堂刑部、大理寺最终的回复。”朱翊钧首肯了赵梦佑的判罚,转交刑部和大理寺最终确定判罚。
游老爷,已经逐渐转变为了一种风俗,对于一些可能会有争议的案子,将案情完全公开后,把人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人什么样子。
这是个对付贱儒的法门,贱儒的确擅长岁月史书,可真相越多人知道,岁月史书就越难。
崔半山,算是徐州府大老爷之一了,他被游街的场景,颇为热闹,朱翊钧还带着皇后、老四,去围观了一下,场面相当的壮观,主要是崔半山这个体面人,当着无数人的面犯了毒瘾,吓坏了好多百姓。感情皇帝不骗人,这阿片抽多了,真的会变成人妖物怪!
“陛下,妾身人老珠黄,色衰皮弛,这几日打算觅两个良人入宫。”回到桃山驿行宫,王夭灼叹了口气,和皇帝主动说起了纳妃嫔之事。
“又是娘亲给你的任务?”朱翊钧有些不满了起来,这个李太后,每次他南巡,李太后都要安排人入朱翊钧又不能表达不满,因为潞王朱翊缪去了金山国,朱翊钧成了李太后在大明唯一的儿子,就得承担起生孩子的重任来。
去了金山国,和死了几乎没什么区别,每年也就只能听到一些消息了。
王夭灼摇头说道:“这次不是,是妾身自己的打算。”
女人比男人老的快,皇帝依旧健壮,修养了一年,春秋鼎盛,依旧俊朗,而王夭灼明显感觉面部开始发黄,生出了暗斑,甚至眼角还出现了一些细纹。
自己主动去做,总比夫君去做要强,都能体面点。
“胡思乱想!”朱翊钧听闻摇头说道:“不许胡说,明明花开的正艳!”
朱翊钧尤豫了下,抖了抖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册子,说道:“娘子啊,朕不善诗词,十多年前送你那首诗,今天还没补好,让娘子见笑了。”
云鬓轻绾霞光黯,十里夭灼尽失颜;
幸有蔷薇知朕意,深宫一朵胜春山。
那年虽然错过了桃花,但幸好还有蔷薇知道朕的心意,娘子这一朵花,胜过了整座春山。
朱翊钧这小册子上,就是他修改这首诗的过程,修改的次数很多,最早的笔迹是万历十三年,他始终没能把这句补到满意的地步,他确实不太擅长诗词,格律。
他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在感情里,是一个很笨拙的人。
“夫君…爱我。”王天灼不在乎格律,也不在乎是否押韵,她只在乎人。
“娘子,白天,这是白天!”朱翊钧左右看了看,确定李佑恭已经带着人都离开了。
王天灼已经有些不管不顾,什么母仪天下的威严,现在她眼里这个人只是她的夫君,爱着她从没变过的那个夫君。
“管他白天还是夜里!”
第二天清晨,朱翊钧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地坐起来,而后又马上躺下,有点起不来。
“夫君醒了?”王天灼趴在朱翊钧的身上,攥着一缕头发,用发尖在夫君的鼻子上轻轻地绕着,声音颇为慵懒,此时的她红光满面,另一只手的动作,也不是很干净。
朱翊钧面色十分严肃的说道:“皇后千岁,您有点贪欢了,太医说了,要朕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好生修养身体。”
“呐,娘子我岂不是误国误民的妖妃了?”王天灼假装大惊失色,却翻了个身,压在了夫君的身上,青丝滑落,她眉目含情,摇头说道:“娘子我呀,就是让君王不早朝的妖妃!”
“休战,休战,我已经无力迎战,还请娘子放过。”朱翊钧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今天还有事儿做。“夫君嘴上说的无力,但好象不是这样哦!”王夭灼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神情,缓缓坐下。
细细汗流香玉酥,涓涓露滴牡丹心。
李佑恭来到了殿前,问过了宫婢,圣上和皇后还未起床,如果中午还不起,那就把今天的行程,全都推后了一日,陛下这些年,走过了很多路,但总是过于匆忙,歇口气总是好的。
“就这?”朱翊钧终究是在中午的时候起了床,他还能起得来,王夭灼已经懒得动弹了。
“机械厂还去不去了?”朱翊钧笑着问道。
王夭灼裹了裹被子,懒懒地说道:“夫君且去忙,娘子睡了,睡了,细水长流,改日再战。”朱翊钧之所以要起来,是因为他下午定好了要去徐州机械厂视察,他忽然不去,影响机械厂生产,机械厂为了迎检,改了排班,他临时爽约就很不妥了,是在给官厂匠人找麻烦。
“行。”朱翊钧换好了衣服,用过了午膳,去了徐州机械厂。
本来王天灼作为皇后,要陪皇帝一起视察的,可王夭灼实在是有点懒得动了,相关事宜,安排到明日就“徐州机械厂的担子有点重了。”朱翊钧在徐州厂看了一圈,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了解到了匠人们都在三波倒的上工。
“扬州机械厂不争气,徐州机械厂得顶上,不能眈误国朝振奋。”徐州知府刘顺之当然知道徐州厂的担子很重,可谁让扬州厂办坏了呢?
徐州总办裴元理想了想说道:“陛下,臣敢立军令状…”
“停,你不要立军令状,你不立,朕还不是很担心,你一立,朕反而更担心了,绝对不能出生产事故,要抓好安全!”朱翊钧直接打断了裴元理的话,他现在的样子,宛如戏台上的老将军,浑身插满了旗。“臣遵旨。”裴元理赶忙俯首领命。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适当的时候,可以饿江南两天,刘知府、裴总办,有的时候,做事不是一味的埋头苦干,这天下事儿,总是如此,做得多,不见得功劳就大。”
“饿他们两天,就知道尊重了。”
百七的徐州府真的很忠诚,朝廷派了任务,真的是拼了命也要完成,可这江南地面诸府,就跟催命一样的催单子,还有点趾高气昂,如同施舍。
朱翊钧看到了,自然要提醒一二。
“是,朕知道,为了大明中兴,为了皇明鼎盛,这话怎么讲都没错,但江南来的人,总是趾高气昂,你们太惯着他们了,饿他们两天,就不这样,鼻子长在脑门上了。”朱翊钧再次严肃的说道。有些东西,都是要在斗争中取得优势地位,现在是江南诸府有求于徐州机械厂,但徐州机械厂却处于劣势地位。
“主要是为了赚钱嘛。”刘顺之低声解释了一句:“陛下,徐州之前欠的功课太多了,多干点,多赚点,陛下圣恩浩荡,我们自己也要争气才是。”
刘顺之其实不太理解,为何陛下对徐州总是有些偏私,什么好事都要带上徐州,这就是硬托硬举,但这种托举,还是要徐州地面自己争气,不能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眈误了万历维新。
总不能事事都指着陛下的怜悯施舍。
“也是,之前四任知府,唯事上,把徐州折腾的不象个样子,朕就是看不惯江南来人那个嘴脸,跟谁欠他们一百万银一样!”朱翊钧还是为徐州机械厂打抱不平。
慢?慢就等着!
皇帝也是个人,皇帝知道徐州很忠诚,那自然会有所偏私,看江南来的人态度不好,自然会给徐州厂撑腰。
“扬州厂究竟是怎么败的?”朱翊钧说起了南巡要处理的一件事,徐州厂办的很好,扬州厂办成了那样,自然要问问徐州厂的意见。
“所托非人。”刘顺之看陛下说话很直接,也没有藏着掖着,他左右看了看说道:“扬州厂的匠人,有三成到了徐州厂,个个都是一把好手,不是匠人的问题,就是经营出了问题。”
“扬州知府和扬州厂总办,他们的目的,其实就一个,把扬州厂败了,朝廷自然要抛掉这个负担,有些势豪就可以趁机而入,把公产变私产了。”
袁可立据实写起居注,一个字都不改,全都写进去了。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没什么好遮掩的,损公肥私这种勾当,自古就不稀奇。
“想得美!朕就是把扬州厂拆了,朕也不给他们!”朱翊钧拍了拍桌子,厉声说道。
松江机械厂就是无力经营,皇帝直接把厂全拆了,送到了徐州来,他到了扬州,如果扬州厂真的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和松江机械厂一样,直接全拆了,送到徐州来。
朱翊钧询问了一番徐州厂对盈亏自负改制的一些看法。
裴元理斟酌了一番说道:“陛下,问徐州厂,徐州厂一定是支持的,徐州厂是很赚钱的,盈亏自负后,徐州厂日子会更好过点,但一些个小厂,新厂,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如果站在徐州厂的立场去看问题,那一定是鼎力支持,可放到全局去看,还是有些太着急了。“裴总办的意思是:对于一些新厂,该照拂还是照拂一二,比较妥当,徐州厂上下忠心耿耿,坚定支持!”刘顺之一看裴元理说实话,赶忙打圆场,这可是首辅提议,陛下朱批的国策,这话说的有点忤逆了。裴元理是匠人出身,干活一把好手,本来就不是官面上的人,刘顺之打圆场,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言了,赶忙请罪。
“你说的有道理。”朱翊钧示意刘顺之不用打圆场,他问,就是想听点实话,而不是歌功颂德,京师的笔杆子,个个都是歌功颂德的高手,想听马屁,不要太简单。
“那裴总办觉得照拂多久才合适呢?”朱翊钧立刻继续询问道。
“家无三年之积,不成其家,国无九年之积,不成其国;三年太短,九年太长,五年为宜。”裴元理参考了徐州厂的经验,给了一个他认为合理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