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吃相不能太难看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吃相不能太难看(2/2)

目录

开海后,一些海外的疫病就流传到了大明来,而老闸口作为销金窟,就成了出海海员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出海是个搏命的买卖,出海前总会把银子彻底花干净才肯罢休。

就这样,外面的瘟病,就被带回了大明。

距离严打已经过去了九年,但陈磷还是不想让皇帝去老闸口,就是有些人扛了下来,但他本身还是携带者,皇帝若是跟这些人接触,就有危险。

“那不去了。”朱翊钧是个很听劝的人,陈磷理由合理,他立刻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大臣们是为他好。上一次他重病大渐,给大明上下制造了多大的麻烦,他可是记忆犹新,到现在,申时行都没摆脱申贼的嫌疑,多少双眼睛还盯着申时行。

能对皇帝出手就只能是大臣,因为其他人没那么大的权力,也没那么大的本事。

刺王杀驾不在此列。

怪就怪在了这里,朱翊钧多次带着申时行公开露面表示信任,亲自为申时行辟谣,但大家都觉得申时行,真的是个大奸臣,他居然能蒙蔽圣听!

朱翊钧若是去了老闸口,身上有了什么病,又是巨大的麻烦,恐怕会害苦了陈磷。

他要保护好自己,活到万历六十年,他没有要冒险的意图,走上了黄浦江大桥,去了桥对面的烟花世界,他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松江府。

道路两旁是精心修建的行道树,松柏挺立;街道干净而整洁,车水马龙而有条不紊;虽然每个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但精神面貌整体昂扬。

黄浦江上,驳船的汽笛声一次次传来,沉重的货物把驳船完全压在了水面之上。

百舸争流千帆尽,波涛在后岸在前。

“如果大明处处都是松江府这个样子,那就能说一句万历维新略有成绩了。”朱翊钧站在江边,由衷地说道。

朱翊钧对着戚继光说道:“大光明教的教士们只看到了松江府的奢华,就把松江府的繁荣,认为是整个大明处处如此,大光明教传教士口中的大明,根本不是大明,是他们心目中的彼岸、是他们心目中的地上神国。”

“这些教士如何喧染,朕不管,但大明自己要清醒。”

那些大光明教教士讲的那些话,朱翊钧看了都脸红,黄金白银遍地、人们富足且安定、人人都能上学、知识就象是面包一样容易获得、没有人流离失所甚至没有娼妓、每一条街道都称得上是天街如此云云。诚然,松江府的部分,符合这些吹嘘,但整个大明都是如此,就有点言过其实了。

至少没有娼妓这件事,松江府其实就没做不到,因为陈磷拦着皇帝去老闸口,就有一个理由,现在的老闸口仍有暗娼,虽然完全无法和过去的规模相比而已。

“终究会有那么一天,大明会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戚继光的语气斩钉截铁,他深爱着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

朱翊钧在外面转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回到了晏清宫内,把今日的见闻,写成了一篇小游记。“胡峻德也不行啊,他霸道来霸道去,桐油产业被湖北人给抢了去。”朱翊钧写完了游记,说起了胡峻德最近的烦心事,除了抢不到山东宝钞、徐州机械厂饿他肚子之外,湖北人还抢走了桐油产业。让胡峻德恨得咬牙切齿。

湖北郧阳府郧西县,抢走了松江府的桐油产业。

万历三年时候,当地知县为了让全县都能喝上一口开海的汤,就开始苦心钻研桐树种植和桐油提炼,建了桐园,但种树这事儿,有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位知县当年因为种桐树饱受争议,但后来者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了今天。

郧西县的桐树种植规模已经达到了足足十八万亩之多,郧西县历任知县,都在这条路上走,走了足足二十二年,终于培育出了出油率极高的品种,郧西桐的招牌,享誉大江南北。

开海的载体是船只,是一条条具体的船,每一条船都要涂抹桐油,涂了桐油,船只寿命翻倍。桐油的须求量极大,而郧西县除了有出油率极高的油桐之外,还有极其领先的榨油工艺,桐油是一种不太容易保存的油料,普通保存六个月就会硬化,但郧西县通过密封、姜片等等保存方法,让桐油保存时间延长到了三年之久。

大家都认郧西桐油,松江本地的桐油产业就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松江府有点太霸道了,让郧西交出油桐种也就罢了,还下令郧西桐油不得在松江府售卖,连过关都不准,守着长江口,坐地收租,和坐寇做派无二了。”李佑恭的话很不客气,他是内相,他认为已经到了朝廷必须干涉的地步。

你松江府吃肉,穷兄弟用了二十多年去探索,终于才喝了口汤,就开始喊打喊杀,他直接把这种行径称之为坐寇。

郧西县知县上奏疏喊冤,都没有如此严厉的指责,甚至还说松江府需油极多,如此这般,恐怕影响开海大业,故此上奏言事,请朝廷看在郧西县三万四千户桐工之家的份上,给郧西县一条活路。松江府重要,还是郧阳府重要?在朝廷眼里,那肯定是松江府重要,所以郧阳知府、郧西知县,只求留条活路。

公平从来都是一种偏私,希望朝廷偏私松江府的时候,也多少顾及点郧西县父老乡亲的死活。“下章松江府,此事朕已知晓,不得再为难,吃相有些太难看了。”朱翊钧最终决定干涉。松江府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事,霸道也就霸道了,通衢九省百货的经济地位,陪都的政治地位,开海的桥头堡、急先锋,霸道是理所当然,可是抢穷兄弟的饭碗,这事儿朱翊钧就必须要管。大明有个差不多先生,差不多得了,再苛责,就过分了。

胡峻德这么做,有他的理由,他也要对松江府负责,郧西桐油势大,松江府本地的油商损失惨重,作为松江知府,胡峻德就只能这么做,来给油商、桐工一个喘息之机,去调整自己的产业,查找一个出路。找出路需要时间,胡峻德如此设关的目的,也是为了争取一段时间。

地方衙司违背朝廷命令,甚至违抗圣意,通过行政干预、人为设置壁垒等等方式,维护本地的利益,这种行为,也是央地矛盾的一种体现,作为地方官就要保护一方安宁,就象朱翊钧作为大明皇帝,他也要保护大明安宁一样。

但不能太过分,给人留条活路才是。

朱翊钧的旨意抵达了松江府后,胡峻德遵从了皇帝的圣旨,下令放开了郧西桐油的一切限制,大明是一整盘棋,不能只说松江府的利益,郧西县上下二十七万口,都指着桐油这碗饭。

胡峻德把能做的都做了,桐油是松江府固有的优势产业,产业规模大、而且相当集中,能被郧西抢走了饭碗,这些年桐商、桐工们有些不思进取了,技不如人,就想方设法的提升技艺。

五月十四日,骆秉良见到了程善之,这少了三指的家伙,把前塘主给找到了。

“崇明坊有大户刘员外,刘员外有隐疾,不能举,前塘主听墙角听了去,还到处宣扬,刘员外恼羞成怒,就把这塘主给抓了起来,可是抓了又不敢杀,关在柴房里。”程善之有些失望,崇明坊没有反贼这种大鱼。

刘员外要是杀了人,这就是大案,可刘员外不敢杀。

塘主背后是稽税院,稽税院背后是镇抚司,镇抚司背后是陛下,这不杀人,不是凶杀案,蓄意报复,被抓到了也顶多被打顿板子,杀人,性质就完全变了。

往小了说这是草菅人命,往大了说,这就是谋反。

这前塘主是个大嘴巴,逢人就说,四处招摇,连一些暗娼都知道了刘员外不行的事儿,还拿这事儿在姐妹间取乐。

刘员外恼羞成怒,甚至有几分合理性,因为刘员外不是不行,他就是对家里的黄脸婆不行,在外室身上,他还是很行的,但这事儿又不能辟谣,裤裆里那点事儿,从来都是越抹越黑。

气是真的气,抓了人打了一顿,又后怕的不行。

“我已经把人要回来了。”程善之把事情处理干净,才到镇抚司衙门钻到了缇帅报闻此事。“原来是这样。”骆秉良在程善之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貌,甚至他还见了那前塘主一面。事情的全貌的确如此,机事不密则成害,前塘主是个大嘴巴,这绝对不行,刘员外胆子小,不敢杀人,可敢杀人的势豪很多,搞情报工作的人,一定不能是个大嘴巴。

程善之尤豫了下问道:“小人在找前塘主的过程中,无意间知道了一件事,崇明坊居然有个大烟馆,这事不归稽税院管,咱们问不问?”

“有个什么?”骆秉良眉头一挑,眼睛瞪大的问道。

程善之重复了一遍说道:“大烟馆,藏得挺深的,人挺多的,我在门前蹲了半天,进进出出能有四五十人之多。”

“计大功一件!”骆秉良引着程善之坐下说道:“坐下仔细说说。”

“是五千两银的那个大功吗?”程善之有点晕,稽税院塘主靠赏钱吃饭,功分五等,大功是五千两,末功是一两银子,找前塘主的事儿,也就是十银的微功罢了,这就大功了?!

“对,你仔细说。”骆秉良点头说道,他这个南院缇帅,威风凛凛杀气飘,没人敢惹他,但他也有苦恼,作为南院缇帅,他身上也有指标,那就是涉毒案。

禁毒战争是战争,作为缇帅,他也被摊派了份额、指标。

开大烟馆就不交税了吗?一样要交!

骆秉良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对着程善之说道:“你不要离开稽税院,把你妻儿接到院里,我待会把陈准也接到稽税院来,你这个案子,规模很大。”

“小的听令行事。”程善之虽然不知为何缇帅如此判断,但他还是听话。

通过程善之的讲述,骆秉良发现这还不是普通的大烟馆,大烟馆的经营,因为朝廷高压,不得不隐秘行事,通常地域性体现得非常明显,崇明坊的大烟馆,都是给崇明坊的毒虫开的,隔一条街,都不行。但程善之听到了很多不同的口音,甚至还有山西的口音。

这不是普通的大烟馆了,需要出重拳,已经超过了塘主的范围,要南镇抚司的缇骑进行调查了。“果然不是个小案子!”骆秉良亲自走访了一趟,他额头的青筋直跳。

因为他看到了极乐教的标志,进出大烟馆的烟尘女子是倭女,偶尔露出了腿上刺青,是一个阴阳互旋异化后的明字。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