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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强力即负责,疲软即失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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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跟陛下解释,蛮夷也有蛮夷自己的优势,蛮夷总是谁赢就跟谁走。雄狮亨利获得拥戴,是他以五千兵力,击退了西班牙大方阵的入侵,只要雄狮亨利还在赢下去,他就可以对那些贵族为所欲为,而且贵族甚至不会选择反抗。

这种现象,是因为普遍的慕强。

大明不是这样,你若是不德不义,你就是赢了,百姓依旧不跟你走,依旧要造你的反,胡元国祚百年,就是抗争的百年,红巾军可不是元末明初那风云激荡的几十年突然出现的,而是从宋徽宗。宋钦宗北狩之后,就普遍存在的反抗势力。

岳飞是大明的武圣,因为在两宋交际的那段岁月里,岳飞链接河朔,留下了这些红巾军,如此三百年。陛下是大明皇帝,并不知道蛮夷面对强权的时候会何等的温顺,温顺这个词并不精准,应该用懦夫二字来形容,更加准确一些。

雄狮亨利身上带着一些宿命感,他如果成功了,代表着法兰西的乡下人会短暂的获得喘息之机,他若是失败了,与包税官的斗争,可能要持续数百年才能有个结果。

历史有他的必然性,包税官必将会被扫进垃圾堆里,可能这个时间以百年为尺度去计算;而历史有他的偶然性,包税官制度也有可能因为雄狮亨利、光明圣使黎牙实,在短短的几十年内,成为历史的尘埃。朱翊钧打开了安东尼奥的国书,葡萄牙继续归还着当初大明的战争借款,只不过安东尼奥为了防止一些意外,对战争借款的归还进行了一些调整,从四十年延期,变成了无限延期。

“朕怎么不太明白,安东尼奥这是什么意思?”朱翊钧有点没理解安东尼奥的做法,无限延期的战争借款,每年定额偿还,把大明皇帝都搞糊涂了。

“陛下,安东尼奥担忧,葡萄牙失去藩属国的地位,这个无限延期的说辞,其实就是藩属国向宗主国缴纳税赋,以此来获得宗主国的偏爱。”王士性解释了下,大明坚持薄来厚往朝贡原则,哪怕是名义上的。可在泰西人看来,宗主国向藩属国抽税,才是天经地义的,为了保持自己藩属国的地位,葡萄牙要将朝贡贸易彻底坐实,跑来跑去的野狗,在寒冬真的会被冻死的。

“朕明白了,一旦大明无法保证自己的商品优势,对葡萄牙失去了足够的羁縻手段,具体而言,大明是否在里斯本集散货物,对葡萄牙而言不再重要的话,大明就会失去葡萄牙这个藩属国了。”“这很公平,朕赞成。”朱翊钧朱批了安东尼奥的国书。

“陛下,臣斗胆,陛下和大臣们总是说大明会失去商品优势,可从古至今,这片土地从来没有失去过商品优势,是什么样的情况下,这片土地才会失去商品优势呢?臣作为鸿胪寺卿,实在是无法理解,还请陛下解惑。”王士性颇为疑惑。

料敌从宽没有错,可是陛下这料的也太宽了,中国,什么时候失去过商品优势?根本没发生过的事儿!王士性读史,即便是胡元治下,福建泉州依旧是世界贸易中心,甚至王士性还读了外国史,比如马可波罗游记,当时的泉州港,就已经是泰西人口中的光明之城了。

用马可波罗的说法就是,商人和货物的密集程度,几难信其事的地步。

大光明教的出现,本身就是基于富饶、神秘、繁华的东方世界架构而成。

如果做了大臣,王士性是决计无法说出这句话的,人微言轻,他才敢说,他要是大臣,位高权重,他质疑皇帝就是质疑威权了,涉及到了忠诚的问题。

而且这些年,大臣们和皇帝也是有分歧的,但每次分歧,都证明了皇帝的正确,以至于张学颜都对侯于赵说,如果你觉得你对,陛下不对,你就听陛下的,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你错了,陛下是对的。正是这种经过实践检验的正确,让大臣们不能也不敢反驳陛下的话。

皇帝说大明有可能失去商品优势,那就一定有这个可能性,这种顾虑绝非杞人忧天,而是真实存在的可能。

朱翊钧一时间也有些沉默,他怎么告诉王士性,不断地错误选择之后,一场关乎到文明生死存亡的浩劫就会降临,百年屈辱汇聚成了一本清条约全集。

这本全集写满了血泪,那时,失去的何止是商品优势,是数以亿计的生灵涂炭。

朱翊钧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伟人的拙劣模仿罢了。

“朕说有这种可能性。”朱翊钧耍起了无赖,他没有回答王士性,他是基于什么判断,大明会失去商品优势,但他就是说有。

“陛下圣明。”王士性可不敢跟陛下吵架,赶忙认怂。

安东尼奥把债务无限延期,就是找了个由头给大明送钱,其本质上是藩属国对宗主国的上贡,以坐实自己藩属国的地位。

“英格兰人跟朕玩文本游戏是吧,朕也是读书人!糊弄小孩呢?王鸿胪!朕象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吗?!”朱翊钧有点生气,英格兰国会在万历二十四年七月份,通过了一项法案,废除了《私掠许可证》。如果按照这份法案,英格兰似乎迫于大明压力,不得不调整了政策,以拥抱文明。

但!英格兰很快就通过了另外一份法案,这份法案名叫《自由贸易法案》,允许无国籍、无明确报关凭证,即来源不明的货物,在英格兰地面自由交易。

这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在国书上,英格兰人只提了废除私掠许可,却不提所谓的自由贸易法案,就是典型的来骗、来偷袭他这个大明皇帝。

“虽然都是蛮夷,但英格兰有点过于蛮夷了,怎么敢欺骗圣上?”王士性也不知道英格兰人怎么想的,耍这种小花样儿,以为能骗得了大明?陛下的确居于深宫,可大明的情报网遍布全球。

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抱着侥幸的心理,企图瞒天过海,就是侥幸瞒住了,日后大明发现自己上当了,只会更加愤怒。

“打回去,实际废除私掠许可之前,不准英格兰使者入明,国书也让人代为转呈,降为代办级。”朱翊钧把英格兰又降了一级,也就是有什么事儿,让人传话,自己就不用来了,不能再讲的了,再降就是敌国了。

还有一些总督府写的信,这些信也算是国书的一种,朱翊钧挨个处理了一遍,今年主要是西洋商盟的总督府给皇帝上了贺表,热烈庆贺了西洋商盟的成立,并且积极兜售自己的货物。

贸易的本质在于交换,一方一味的索取,只会让贸易失衡。

还有一部分诉求,朱翊钧无法答应,他们想要借钱,因为安东尼奥和佩托的传奇故事还在流传,似乎只要能借到大明的钱,为了保证能够收回借款,大明就会倾斜更多的资源。

从朝贡国变成藩属国的诱惑,真的很强。

但朱翊钧一个没有答应,他们手里没有皇帝需要的东西。

佩托治下有三个银矿群,安东尼奥有里斯本这个良港,还送了大明一大堆生民急需的农作物种子、牲畜幼崽,才换到了圣眷,这都是有先决条件的。

皇帝不能答应的原因也简单,大明的钱,自己都不够用,更别说往外借钱了。

黄金宝钞的锚定物是通和宫金库,这个锚定物短期内没有变化,就无法敞开了印钞。

“陛下,臣有本奏疏,还请陛下过目。”王士性等陛下处理完了外交事务后,拿出了一本他写的奏疏,这本奏疏和外交无关,作为鸿胪寺卿,他面圣的机会不多,表现的机会不多,他也想进步,自然要多多表现。

朱翊钧拿过了奏疏,看了片刻后说道:“你的这个观点很新颖,朕得好好琢磨下,这样,朕仔细看过后,给你回复。”

王士性精心准备的奏疏,皇帝草草看一遍,就给王士性答复,那才是对大臣的不负责任。

“臣谢陛下隆恩。”王士性再拜告退,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多,没点东西,他不敢当面呈送陛下,因为确实有点东西,所以陛下才会慎重对待。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高启愚现在到顶了,西书房行走已经走到头了,入阁是不可能入阁的,就是张先生走了,高启愚也不能入阁。

那大宗伯这个位子,礼部诸官都能望一望。

王士性告退后,朱翊钧把他的奏疏翻来复去地读了三遍后,交给了李佑恭说道:“大伴你看看,他讲的有道理吗?”

李佑恭也好奇,他拿过了奏疏,奏疏是王士性写的,但联名上奏,除了沉鲤、高启愚这些礼部官员外,还有王家屏这位次辅,显然,王士性拿着自己这篇奏疏,请教了阁臣们。

“他讲的很有道理。”李佑恭认可了王士性奏疏里的内容。

王士性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他的仕途生涯,完整的经历了万历维新,他历数了大明这二十五年来的一些官场变化,根据这些变化,他提出了一个理念:强力即负责。

一个朝廷越是强力,就越对万民负责,越是疲软,就越失能,所有决策,就会倾向于逃避责任,不是没有实力负责,而是逃避责任。

这种逃避,就是能力可承受范围内的责任,也会极力推脱,这种逃避是为了保存实力,而往往适得其反,越逃避,往往实力越弱,变得越加疲软,最后的结果,就是令不出紫微垣。

枚举现象,查找变化,总结经验原因,形成理论,整体而言,王士性这篇关于政治的讨论,十分实事求是的讲述了万历维新后国朝的变迁,尤其是官场的变化。

强力即负责,疲软即失德,如同矛与盾,相辅相成,循环向前。

“为了保存实力而逃避责任,为何越逃避反而实力会更加衰弱?这一点,王士性没有讲明白,需要补充清楚。”朱翊钧对这篇奏疏有些疑虑,就在于王士性的论证,并不完整。

补充完整,就可以作为维新纲常之一了。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因为责任和权力一体两面,肩负责任才有权力,逃避责任,就是将权力拱手让人,越逃避,权力越小,实力自然会更快地衰弱下去。”

“王士性不是不知道,他是胆子小,不敢说。”

朱翊钧讲完了才意识到,王士性作为大浪淘沙,爬到这个位置的臣子,他其实能讲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但他不太敢讲。

因为这些话,很容易让皇帝联想到,他在指责道爷中晚期怠政、先帝神隐了。

张居正当然什么都敢说,他是元辅帝师,皇帝年少时候的保护伞,说一两句,是为了让皇帝做好皇帝,王士性作为万历维新中起来的大臣,他没办法说,所以只好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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