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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药君的春日帐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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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食糊糊汤一碗,出一文。

三月十六,早食油饼两片,出二文。

举办小公鸭同好会拍卖,入一千六百零六两。

被绿眼睛退还,出九百八十两。

——

被绿眼睛保管的第一天,融化十两。

晚食糊糊汤一碗,出一文。

屈忻盯著这几条看了一会儿,仰头想了想九百八十两是多么沉重的一个感觉,铺在这张案上应该能铺两层,装在袋子里应该有半人高。

然后她继续算。

四月十四,早食油饼两片,出二文。

朝师父要钱,入三百两。

下注小公鸭赢,入十八两。

治病人二十三位,入七两六钱。

购药三十七种,出一百二十一两。

晚食糊糊汤一碗,出一文。

——

四月十五,早食油饼两片,出二文。

下注小公鸭赢,入三十四两。

下注小公鸭赢,入二百六十四两。

下注小公鸭赢,入三百六十两。

治病人一十三位,入二十两。

晚食糊糊汤一碗,出一文。

屈忻啪嗒啪嗒地拨著算盘,事无巨细地一项项加减,直到「四月廿八,收鹤杳杳之疾尾金,十四两二钱」之后,将算盘放在一旁,提笔在尾部写下:「结余,一千六百二十八两七钱。」

她照著这个数目,将铁匣子里的金银一一数了一遍,一文不差。然后取出一个厚实的包袱,将铁匣子包了起来,抱在怀里走下了楼。

出门想了想,又转身回来提上了剑,挂在腰上。

——

下楼,出门,向北穿过六条街,到了一栋古色古香的高楼下。

来往的人很少,高门大户,清贵干净。

屈忻走到门前,侍者趋步上来:「屈神医。」

屈忻紧紧抱著怀里的包裹,仰头看著牌匾上的【养意楼】三个字:「大胡子在吗?」

「掌柜的在————」

「好。」

屈忻走进去,到深处的柜台前,踮脚举起手中沉重的包裹,送到了柜台之上。

「一千六百二十八两七钱。」她扒在台沿道。

「是屈小药君啊,蓬生辉。」台后的一大团络腮胡子拱手一礼,戴上一方眼镜,笑笑,「是来敝处付中期钱款?」

「你数数。」屈忻盯著这个包裹。

络腮胡擦了擦手,解开包裹,打开铁匣子,将那些大大小小的金银铜板珠宝一份份取出来,拿了个大算盘过来一样样算著。

室中安安静静,明媚的午阳从窗后照进来,还带著枝叶摇曳的光斑,屋子里是木头的香气。

「屈小药君,是一千六百零八两七钱。」两刻钟后,络腮胡道。

「你昧了我二十两。」屈忻下巴托在台沿上。

「没有。」胡子男人道,拾出来一颗玉雕珠,「这个珠雕两个月前神京至少卖二十两,不过上月这位玉师被下狱了,欺负人家闺阁女子,名声不光彩,现下不值钱了。」

屈忻沉默一会儿,思索道:「你可以赌一把下个月他就又翻案了,就又值钱了。」

「敝楼不赌。」

屈忻只好伸手把这颗小珠收了回来。

「过两天再来补上就好了。第二批敝楼今日便即炼制。」络腮胡笑笑,又道,「第二批部件里,屈小药君写的要求都很苛刻,恐怕敝楼器师难以炼制,须得约大器师的空档,可能要等得久些。」

「让宰海冬给我炼。」

络腮胡笑:「那可不是这个价码。」

屈忻想了想:「因为我是泰山药庐的小药君,宰海冬想巴结我,所以不要钱。」

「并没有这种说法。」

屈忻不说话了,看著柜台上的铁匣子。

络腮胡合起它,敛容郑重了些:「屈小药君,须得再向你交代一次,要造就一具完整的、与人彻底一模一样的牵机偶,即便只炼制零件,对敝楼也是莫大的挑战。若说敝楼尚能炼成,那屈小药君要拼成就真是天方夜谭,恐怕这些银子最后都打水漂。」

「没事。你们给我炼好就行。」

「有疾皆治」真是拔天之志,屈小药君实在令在下敬佩。」络腮胡点点头,抱拳。

「那铁匣子给我折十两银子吧。」

络腮胡沉默一下,将里面金银全都倒了出来,将这铁匣子推回到了她面前。

屈忻沉默一下,抱起来锁好。转身离开了。

神京四月的尾巴,午后,日光很和煦,花瓣开始飘落,叶子茁壮地生长在枝头。屈忻并没有喜欢的季节,或者说她对「喜欢」词义的认知从来就只是背诵而非感受,但在一年的时光里,她确实会更多地等待春天的到来。

药材的种子会在春天发芽;危重的病人到了春天,往往就又熬过一年;春天气候正好,牵机偶也不需要太多的保养。

第一批的四肢躯干已经拼好,今日回去可以继续测试;第二批的脏腑大概明年这时候才能好,那时候就得攒第三批部件的钱,第三批要炼制的是头颅,还没想好怎么实现。

如果小公鸭肯打开脑袋给自己钻研就好了。

不过更多的人喜欢春天,应该是出于其他她不能同感的理由,譬如这时候钻进鼻子里的、和药室里完全不一样的气味,譬如更多更鲜艳的颜色,人类喜欢这些,屈忻知晓,但为什么自己不喜欢呢,屈忻不知晓。

街边的花圃,很多人立在那里看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屈忻也学著他们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认出了牡丹、海棠、芍药、蔷薇、荼蘼、紫桐————等把这些全都认完一遍,屈忻认为自己也完成了一次赏花,转身离开了这里。

她坐在树下的台上,从腰后掏出一个空白的牵机偶,绿眼睛不许她卖了,恋剑癖也不敢收了,这是她手上的最后一个。

她取出小刻刀,信手为它刻下形状肌理,几刻钟后,一个匀称的男人身形就出现在了手里。然后屈忻把刻刀悬在这张空白的脸上,思索著,慢慢刻下一张嘴————然后是鼻子————然后是耳朵————然后她停住了。

盯著脸型和空白的眼与眉,屈忻苦思冥想了很久,约有两刻钟,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张小小的画像,比对著,补全了小公鸭的脸。

「下次应该就能记住了。」她第许多次自语道。

天色这时候慢慢暗下来了,晴朗的夜空很澄澈,星子干净又柔和,屈忻从树下走出来,吃了东西,回到了药楼。

「四月廿八,结余,二十二文。

晚食,糊糊汤一碗,出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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