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海涅的远房表亲与《莱茵报》的查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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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叫卡尔·马克思的年轻人是我的远房表亲,最近刚来巴黎不久。
我想,如果你依然在关注德意志政治,大概听过他。他曾经主持过《莱茵报》,但遗憾的是,那份报纸就像我海因里希·海涅一样,被普鲁士政府深恶痛绝。普鲁士的官员们似乎相信,只要禁止《莱茵报》继续印刷,印刷在纸上的思想便会像被捕的嫌疑犯一样,老老实实地待在牢房里。
这当然是一种十分普鲁十的自信观念,但倘若它是真的,那德意志的警察部门起码可以裁撤一半,至于为什么是一半,正如我前文所,德意志哲学想来主张将精神和肉体分开来看,因而我们只需裁撤主管精神的那一半。
不过,起《莱茵报》遭普鲁士政府查禁一事,许多人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了解。
虽然我们这些德意志的自由主义人士早就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但估计谁也没能想到,《莱茵报》关停的首接导火索,居然是因为发表了一篇强烈批评俄罗斯君主制的文章。
按照目前流传最广的消息,沙皇尼古拉一世在得知这篇文章后,亲自通电要求查禁该报,于是为了顾及俄国友邦的感受,普鲁士政府迫于无奈只能照办。
但实际上,根据马克思先生向我透露的内幕,这全都是普鲁士政府主动散播的谣言。
尽管普鲁士是一个专制主义的政府,但除了俄国以外,貌似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承认自身的本来面目。所以,他们才编造了这则消息,试图将查禁《莱茵报》的责任一股脑全推到沙皇的脑袋上。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沙皇好像对此并不在意,而且他貌似十分乐意通过此事向俄国民众证明:
俄国的「爸爸」甚至能远程操纵普鲁士政治。
我没在俄国待过,所以实在不能理解这究竟有什么好骄傲的,但我想你这位曾在英国驻俄使馆任职的外交人员或许可以给我答疑解惑。
但不管沙旱感想如何,这都不影响《莱茵报》遭查禁的幕后真相。
归根结底,就是由于他们刊登了两篇有关摩泽尔地区的报导,揭露了摩泽尔农民的困苦处境,并谴责政府当局对农民申诉所抱的偏见和漠视态度。
如果放在英国,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泰晤十报》、《晨邮报》和《曼彻斯特卫报》
隔三差五就能冒出几篇类似的文章。但在普鲁士,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两篇文章的发表首接为报社引来了莱茵总督冯·沙佩尔,他在两份措辞严厉的训令中指责《莱茵报》通讯员歪曲事实、诽谤政府,还命令《莱茵报》必须刊登他的这两份训令,并要求原文作者在时限内撰写答复。
倘若《莱茵报》此时能够及时低头,昧著良心承认他们的报导与事实不符,那或许还不至干引来「杀身之祸」。
但我必须承认,这份报纸确实有著许多德意志报纸身上少见的风骨。
以马克思先生为首的《莱茵报》编辑部并未在政府压力下屈服,他亲自提笔撰写《为摩泽尔记者辩护》一文,将莱茵总督冯·沙佩尔驳得体无完肤。按照原计划,《为摩泽尔记者辩护》本该于1月15日至20日分期刊登,但文章只连载了两期,普鲁士审查机关便立刻出手阻止了后续刊载。
而在总督冯·沙佩尔的建议下,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于1月19日作出查禁决定,规定报纸从4
月1日起停刊,并在剩余出版期间实施更加严格的审查。
所以,亚瑟,我相信我已经把事实表达得很清楚了。
尽管我对沙皇观感不佳,但我觉得普鲁士政府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行为更令人深感不齿。
从这方面来,我认为马克思先生与他的妻子迁居巴黎也算是件好事,起码远离了普鲁十这个人国度。
顺带一提,他目前正在忙于一份德法双语刊物的筹备工作,似乎打算让德国的思想与法国的政治彼此认识一番。我很赞成这个主意,因为德意志人拥有太多思想,法兰西人又拥有太多政治,而
这两种过剩恰好都需要某种外部力量来加以纠正。
至于这份刊物能否顺利出版,我不敢作出保证。德意志的审查官、法国的出版商以及那些答应撰稿却迟迟不肯动笔的著名人士,如今构成了一支极为强大的联盟。
这个联盟没有共同的纲领,没有统一的领导,甚至从未召开过会议,但他们不约而同地行动,却能在杂志问世之前,便使它陷入困境。
我想,假使欧洲的自由派有一天能够达到这种团结程度,他们大概早就取得胜利了。
但马克思先生本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担忧这些事情,我不想掩饰我对他的欣赏,这位年轻博十的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但又不完全相同的东西。
尽管我不愿全盘接受他的理念,但我也不想去嘲笑他,实话,我对他有些期望,但我又总感觉不该对他要求太多。因为他毕竟才二十五岁,而我已经老到可以用自己的失败去教育年轻人了。
虽然年轻人未必看得惯这一点,但对我而言,这是一种颇为舒适的地位。
至于我们的亲缘关系,这倒是件有趣的事情,我并不认为这能够解释我们为何谈得来。血缘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联系,而思想则是一种相当任性的东西。倘若共同的祖先真能保证共同的意见,那欧洲的家族战争早就该随著第一本族谱的出版而结束了。
但我承认,知道这位年轻人不仅是一位值得交谈的德意志人,而且还是一位远房表亲,这确实使我感到几分亲切。我希望他能在这里待得足够久,看看那些理论之外的生活,也希望他能保留足够的愤怒,不至于太早学会与一切和解。
倘若您问我,这样的年轻人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我只能告诉您,我还不知道。
因为诗人有时能够预感一个人的悲哀,但却很少能够预知他的命运。
最后,请代我向朋友们致意。
倘若英国的冬天依旧阴冷,至少你们还可以庆幸,贵国的报社编辑不必像我们德意志人一样,每写下一句话都得先猜猜普鲁士的审查官会不会因此失眠。
不过我听,英国的政治家有时也会因为新闻报导而失眠。看来,即使在自由的国度里,印刷机也仍然是一种颇有威力的机器。
最后的最后,还有个不情之请,去年下半年的稿酬————亚瑟,你知道的,我最近的手头有点紧0
您诚挚的朋友,海因里希·海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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