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僻壤藏劲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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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他将门闩好,才把贴身藏着的那件法器取出来。
催动了一路,那玉片此刻还带着一丝微温,握在掌中,像是刚从炉灰里拨出来的一般。
他坐在床沿,将那玉片在指间转了两转,才慢慢收好。
他才把方才所见的种种,一桩一桩在心里过了一遍。
桌上的油灯燃了半夜,灯芯已有些长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也不去剪,只坐着,眉头越拧越紧。
他最先想的,是那营盘里的兵,究竟是谁的兵。
岳丘国皇帝正当壮年,膝下几位皇子公主虽都已成年,可皇帝有修为在身,又将这国家治理得稳稳当当。
朝堂清明,边关无事,便是有几个不安分的,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皇子公主谋反,概率极小。
至于朝中的大臣与世家,就更不必说了。
那些人争权夺利是真,可若说谁有胆子、有势力在深山老林里养出十万私兵,那便是痴人说梦。
十万兵,三千马,粮草、军械、营帐、草料,哪一样不要银子?
哪一样不要人手?
这不是一两个世家能悄无声息撑起来的事。
恒青县又地处偏僻,穷山恶水,不是哪一家的封地。
这样一处地方,既无利可图,也无人会在此处费这样的心思。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延供奉想起营中挂着的旗帜。
那旗帜的样式,他当时只远远看了一眼,并未细辨,可此刻回想起来,心里却是一沉。
旗色、纹样、悬挂的位置,都与岳丘国军中的规矩不合。
再加上那营盘的规模、那些兵士的生活痕迹,无一不在告诉他,这绝不是近几年才有的规格。
他闭上眼,又把那些痕迹在心里过了一遍。
灶台是最先想起来的。
那一排灶眼,少说也有几十个,灶口的砖被烟熏得发黑,砖缝里积着一层油亮的烟灰,不是一两月能积出来的。
还有那些草料堆,堆得极高,底层的草已经发黑发霉,上面却还压着新草,一层叠一层,像是年复一年攒下来的。
马厩里也是如此,地上的粪土被反复踩踏,硬得像石板,用脚一踢,底下翻出来的土都是黑的,带着一股经年的腥臊气。
那些马也不是新买来的,毛色寻常,蹄子磨得极圆,是常年走山路、驮重物的老马。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兵。
他看到的兵不多,大多在睡,只几个巡逻的在外头走动。
可单是那几个巡逻兵的样子,便已不对。
他们走路的姿势、换岗的节奏、甚至连打个哈欠后下意识往哪个方向瞟一眼,都透着一股极老练的规矩。
那不是刚入伍的新兵能有的习惯。
那样的兵,至少要操练三五年,才有那股子沉在骨头里的稳。
三五年,还只是兵。
可那营盘的模样,怕是三五年也攒不出来。
十年,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