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七章 虎鲸祭司古斯塔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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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熟人,住得有点远。
亚拉特站在黑蓝晶号的船头,海风把他的鱼鳍吹得向后倒。他双手叉腰,灰蓝色的肌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锯齿牙咬着,像是在算什么账。
“有多远?”雷德靠在主桅杆上,虎尾吊儿郎当地垂着。
“以正常航速,七天。”
雷德虎耳一竖:“七天?”
“别急。”亚拉特嘴角咧开,露出那口标志性的锯齿牙。他转过身,面朝大海,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胸膛扩张,肋间的肌肉一条条拉开,像风箱一样鼓满。
然后他双手一抬。
海面“嗡”地升起来。
是真的升起来。一片海水脱离海面,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被无形的手拎起来。那水流在空中展开、拉长,阳光穿透水层,折射出彩虹般的碎光。
雷德虎眼瞪大,看着水流在晨曦里渐渐汽化,由水变气,由气化雾,最后凝成一片片极轻柔的云纱。那些云纱像有了生命,飘向远处深海中缓缓浮起的一座漆黑巨影。
巨鲸。
那东西浮出海面的瞬间,黑蓝晶号被抬高了整整两尺。海水从它光滑的背脊上倾泻而下,形成数十道小型瀑布。
它的身体比黑蓝晶号还长两倍,漆黑如深渊的皮肤上布满了白色斑点和古老的划痕。一只巨大的眼睛转过来,瞳孔金黄,像一座旋转的灯塔。
云纱缠上巨鲸的身体。先缠住背鳍,那背鳍像一面黑色的帆;再缠住尾鳍,那尾巴宽大如城门。云纱在鲸身上流动,像给它披了一件会呼吸的袍子。
巨兽拉动船。
缆绳绷紧,黑蓝晶号猛地往前一窜。船首破开海浪,船身两侧的浪花被拉成两条笔直的白线。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变成呼啸,船尾的浪迹延伸出去几百米。
“这下就快多了!”亚拉特转身朝雷德张开双臂,鲨鱼脸上写满了装逼。
雷德扶着船舷,虎爪死死扣住木栏,白色皮毛被风吹得向后倒。海面飞速倒退的波纹,又抬头看着前面那座拖船前进的巨鲸尾巴。鲸尾每摆动一次,船就被拽着往前弹射一次。
“这玩意儿——”雷德张嘴,风灌进虎嘴,“——你从哪弄的?”
“当然是那个人借的!”亚拉特的声音被风拉长,但得意劲儿一点没减,“呃……严格来说,是他让海兽主动找到我们帮忙的。我们还没到他的岛,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亚拉特笑而不答,只是晃了晃手指,朝鲸鱼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那巨鲸左眼又转过来,金黄的瞳孔里映着雷德那张被风吹到变形的虎脸。
黑蓝晶号在巨鲸的牵引下劈波斩浪。水獭兽人们开始唱歌,是那种海盗的船歌,调子粗粝,歌词下流,但节奏出奇地好听。
一个水獭唱主调,其他跟着吼,偶尔有人加两句即兴的荤段子,惹得整船人哄笑。
莱恩站在船尾,狮鬃被风吹成一团乱毛。他抱着剑,眉头紧锁,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亚拉特船长。”他走到亚拉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个问题。”
“说。”
“之前说好的船费,为什么我听说——”莱恩的金色瞳孔扫了一眼旁边路过的一个猎豹兽人船员,“——降价了?”
亚拉特偏头看他,鲨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听谁说的?”
“那个猎豹。”
亚拉特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因为雷德答应帮我这海盗船长一起抢东西抵账。”
莱恩的狮鬃炸了。
“什么?!”
他大步冲到船头,一把揪住雷德的肩膀。
但雷德肩太宽,肌肉太厚,莱恩的手根本握不拢,只是象征性地抓着。
狮子兽人的金鬃在风中全炸开了,兽瞳里全是不可置信。
“雷德!你答应帮他当海盗?!”
雷德正靠着船舷看风景,被莱恩这一嗓子吼得虎耳一压。他慢慢转过头,红色虎目对上那双金色的狮子眼。
“是啊。淡定啦,这种事情每个佣兵都会发生。本大爷答应帮忙当临时海盗抢东西来抵账。接下来航程中遇到的所有船,抢到的货都归他,咱们负责出手。”
“你——!”正直的狮子兽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我们——我们怎么能去抢——”
“淡定。”雷德打断,声音懒洋洋的,虎爪抬起来,在莱恩额头弹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精准。莱恩的脑袋往后一仰,鬃毛甩了一圈,整个人踉跄退了两步。
“事多。”
莱恩捂着额头,嘴巴张着,狮瞳里全是不甘,但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他闷闷地转过身,走回船尾,一屁股坐在缆绳上,抱着剑生闷气。
安格鲁蹲在他旁边,熊猫脸歪着看了他半天,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竹笋。
莱恩没接。安格鲁就自己啃了。
雷克顿趴在船舷边,小鳄鱼尾巴一甩一甩,看着前面拖船的巨鲸,奶声奶气地喊:“好大的鱼!”
船歌继续。海风继续。巨鲸的尾巴继续摆动,一下,又一下,把黑蓝晶号拖向远方。
比预想中快得多。
不到一天,岛就出现在海平线上。
先是几根白色的石柱从浅滩中刺出来,几何形的截面在夕阳中泛着暖光。然后更多石柱显露出来,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有的歪斜着插入海床。它们排列成某种图案,从高处看像一片散落的星图。
岛上有更多遗迹。白色的石块散落在丛林间,有些是完整的柱基,有些是残破的拱门,还有些辨认不出原本形状的雕刻。藤蔓缠着石柱,青苔覆着浮雕,野花在废墟间肆意绽放。
亚拉特带路,雷德跟在后面,莱恩抱着剑走在最后,安格鲁和雷克顿在中间东张西望。
水獭们跟着跳下来,船员们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固定船只,有的往岛上走。
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一座小型的白色神庙前。
神庙不大,但保存得出奇完整。白色石材在暮色中发出温润的光泽,像贝壳内壁。
神庙没有门,入口是一个简单的拱形,圆柱撑起的门廊、三角形的山墙、檐角雕刻着海浪和鲸鱼的纹样。神庙前方的庭院里有一方水池,水渠从神庙内部引出来,池底铺着青色的石板,水清得能看见每一粒沙。
走进去后是一个圆形空间。
地面铺着浅蓝色的石板,嵌着贝壳碎片,拼成波浪的纹样。
墙面浮雕着无数海洋兽人的图案,鲸、海豚、鲨鱼,全都在浪中游动。
神庙正中央是一个水池。水从地底涌上来,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细密的白色卵石。水渠从水池延伸出去,通向神庙各处,汩汩的流水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池边,一个身影半躺半坐着。
只斜披着一块白色布料,松松垮垮地搭在右肩上,左半边胸膛和整条左臂全露在外面。黑白相间的皮肤,像虎鲸那样的配色。白色的下巴和喉咙,黑色的背部和肩胛,交界处有灰色过渡。古希腊风格的白色布料下,肌肉块子相当结实——胸肌宽阔厚实,腹肌排列成两排清晰的方格,手臂粗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他半闭着眼,以极放松的姿势躺在水池里,手肘搁在池边的瓷砖上,后脑靠着池沿。水刚好浸到胸口,黑白相间的皮肤在水波中显得格外分明。呼吸均匀,肌肉发达的胸部上下起伏。
房间里装饰着绿色的植物,宽大的叶片从墙壁缝隙中探出来,吊兰从房顶垂落。地板上铺满了花瓣,白的、蓝的、淡紫色的,踩上去软软的,散发出一股清甜的花香。
船员小声告诉雷德:“这位就是船长的发小兼冤家,鲸族祭祀者,也是水之兽神神庙的守护者,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的眼睛动了动。
那双眼睛睁开了,瞳孔是极浅的灰蓝色,像被海水洗过一万年的玻璃。他平静地扫过来人,昏昏欲睡的目光在雷德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亚拉特身上。嘴角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
他本能地举起一只手,在起身前轻轻挥了挥,腕上有一串贝壳串成的链子,声音清脆。
“亚拉特兄弟。”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你找到他了。”
他从水中站起来。水从黑白相间的肌肉上淌下来,白色布料贴在身上,露出腰侧结实的线条。他朝雷德点了点头,灰蓝眼睛里是全然的坦诚和善意。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回到正道上的。”
亚拉特站在雷德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鲨鱼脸上写满了嫌弃。
“不可能的。”
古斯塔夫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在神庙的穹顶下回荡。他走上池边,赤脚踩着花瓣和青苔,朝雷德伸出手。
“你就是雷德吧?亚拉特提过你。我兄弟相当中意你呢!”他歪了歪头。
亚拉特:“闭嘴。”
雷德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他虎爪迎上去,握了握。古斯塔夫的手是温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海水。
“他说多亏了你才找到本大爷,而且你有办法突破封锁。”
“海知道一切。”古斯塔夫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风暴来临之前,海就感觉到了。你们在海上打架,每一拳都打进水里。那海水记得你,雷德。”
雷德盯着恢复平静的水面,虎耳微微后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双手叉腰,虎嘴咧出一个半是吐槽半是认命的笑。
“行吧。”他偏头看了一眼亚拉特,“你发小比我老家的萨满邪门多了。”
亚拉特哼了一声。
古斯塔夫回到池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面,示意他们坐。雷克顿第一个冲过去,小鳄鱼毫不认生地坐到虎鲸兽人旁边,仰头盯着他的黑白皮肤看。安格鲁跟着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笋递过去。
“给你。”
古斯塔夫接过竹笋,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笑出声,咬了一口。
“谢谢,很好吃。”
莱恩还站在神庙门口,抱着剑,狮脸上写满了我还生气。
但雷德没管他。雷德坐在花瓣上,虎尾盘在身侧,虎目扫过这座白色神庙的圆形穹顶,扫过墙上的海洋浮雕,扫过水池中倒映的天光。
雷德低头看这个叫古斯塔夫的虎鲸壮汉神官。
宽容温厚,阳光豪爽的男性兽人。说话腼腆中带着严肃谨慎。
和亚拉特船上其他虎鲸船员那种二哈调皮气场不同,古斯塔夫给人很相当可靠的感觉。
“你这有水吗?本大爷渴了。”
古斯塔夫仰头大笑,笑声在神庙穹顶下回荡。他随手一抬,一道水流从池中升起,在空中凝成一只透明的杯子,稳稳地飘到雷德面前。
雷德接过水杯,虎爪握着那只水做的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花里胡哨。”
他一口喝干。水杯在他虎爪中散开,化为一蓬细雾,在夕阳中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