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水之神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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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神庙内部确实漂亮。
圆形穹顶在头顶合拢，月光从缝隙间洒下来，在浅蓝色石板上铺开一层银霜。墙上的海洋浮雕被水渠中升起的水汽润湿，鲸鱼和海豚的轮廓在波光中若隐若现。水池中央那眼活泉咕嘟咕嘟冒着泡，水声轻柔，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第二天的仪式很快。
雷克顿被放在水池中央一块凸起的白色石台上。小鳄鱼四脚朝天，短粗的尾巴搭在台沿，黑豆眼转来转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古斯塔夫蹲在石台旁边，双手悬在雷克顿身体上方，掌心朝下。眼睛半阖着，水汽从他指尖渗出，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小鳄鱼的躯体。
雷德警惕地把虎爪放在武器上。
放心，如果是个图谋不轨的骗子，本大爷会补刀的。
水汽钻进雷克顿的鳞片缝隙。小鳄鱼打了个哆嗦，四条腿乱蹬了一阵，然后就不动了。它身上的暗绿色鳞片忽然亮了起来，从内部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有一盏灯在皮肉底下游走。那光从尾巴尖开始，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经过后脑，最后汇聚在额心一点上。
然后熄灭了。
古斯塔夫收回双手，灰蓝眼睛睁开，里面映着水池的月光。
“不行。”
雷德蹲在石台旁边，虎爪撑着下巴，虎耳一前一后地动。他沉默了两秒。
“啊？为什么？”虎嘴咧开，声音里带着那种刻意浮夸到不行的震惊，“你不会想说这似鱼非鱼的小东西是什么天生废灵根、伪灵根、变异废柴体质之类吧？这种老套剧情不要啊。本大爷最讨厌那种‘你就是个废物’然后主角花三千章打脸的故事了，太长了，本大爷没耐心看。”
古斯塔夫偏头看他，灰蓝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的困惑。
“不，这孩子潜力很大。”
“嗯？”
古斯塔夫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雷克顿的额心，小鳄鱼翻了个身，把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但问题是，他的兽魂核心被一道特殊的魂力包裹起来了。很厚，很密，从外面根本打不进去。”
雷德虎耳竖起来，虎目微眯。
“如果我没猜错。”古斯塔夫的声音慢下来，像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应该是他的亲人想保护他。这道魂力是从外部注入的，手法非常老练，可能是他的父亲。”
雷德看着石台上的雷克顿。小鳄鱼已经翻回身趴着了，黑豆眼看着古斯塔夫，尾巴尖在石台上拍了两下。它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强行破开。”古斯塔夫说，“用水之神庙的传承之力把这道壳溶掉。但风险很大，他的兽魂核心从出生起就被裹在里面，强行剥离，有可能会损伤核心本身。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雷德沉默了一会儿。虎爪伸出去，在雷克顿的脑袋上摸了摸。小鳄鱼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样吗？”雷德收回手，虎尾在身后慢慢摆，“那这似鱼非鱼的小家伙以后怎么办？练肌肉吗？”
古斯塔夫笑了。
“随着他的成长，这层保护他的力量会慢慢被他吸收同化的。他的亲人注入的魂力，本质上还是同源的兽魂之力。等他长到足够大的时候，那层壳就会变成他的营养。”他低头看雷克顿，虎鲸的小眼睛里映着小鳄鱼那张傻乎乎的脸，“放心，没有副作用。”
雷德虎嘴弯了弯。他又摸了摸鳄鱼仔的头，指腹在那些还很柔软的鳞片上蹭了蹭。
“行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至少身体没毛病。”
他转身走向神庙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古斯塔夫。
“这似鱼非鱼的小家伙，你确定他以后能觉醒？”
古斯塔夫把雷克顿从石台上抱起来，小鳄鱼立刻缠上他的手臂，咬住虎鲸兽人怪叔叔的手腕。
“我确定。”
雷德虎嘴咧开。
“那行。等他长大了，再让他来。”
出发！
黑蓝晶号潜到神庙海下。
从上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海面。但沉下去之后，雷德透过舷窗看见了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
海底遗迹。
大片大片的白色石块铺在海底，从神庙正下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石块排列成整齐的几何图案，有圆形的广场，有方形的庭院，有拱门和柱廊的残骸。珊瑚从石缝中长出来，红橙黄绿，像给废墟穿上了彩色的皮。鱼群在拱门间穿梭，银色的鳞片在深蓝的水中一闪一闪。一只巨大的海龟慢悠悠地从一根歪斜的石柱旁游过，背甲上覆着藤壶和荧光藻，像一座移动的微型岛屿。
雷德扒着舷窗，虎目映着海底的奇景，虎嘴微微张着。
“亚特兰蒂斯啊，这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古斯塔夫，“比上面大多了。”
古斯塔夫站在船头甲板上，布料包裹着黑白相间的健壮躯体，勾勒出宽阔的胸肌和结实的腰腹。他赤脚站在甲板上，海风把湿漉漉的水吹向脑后，灰蓝眼睛注视着前方海域。
“水之神庙的真正主体，一直都在水下。”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敬意，“上面那些石柱只是入口。真正的神殿在
亚拉特站在他旁边，同样换了一身水下装备，但穿得松松垮垮，鲨鱼脸上满不在乎。他手里转着三叉戟，灰蓝色皮肤在海水折射的光线中泛着冷色。
“船长！气泡胶已经涂完了。”一个水獭兽人从船舱里钻出来，圆脸上沾着白色的胶渍，“整艘船都包住了，顶多漏点小泡，不碍事。”
雷德低头看船身。船壳表面确实泛着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膜，像肥皂泡的表面，在深蓝的海水中折射出柔和的彩光。这层膜把整艘船裹在里面，隔绝了海水的直接接触。
“这东西结实吗？”雷德用虎爪戳了戳舷窗外的气泡膜。
“戳破了，你就喝个饱。”亚拉特头也不回地说。
“放屁。”
“你自己试试嘛。”
雷德正要虎爷我才不上当，船身忽然一震。他扶住舷栏，感觉整艘船在往下沉。气泡膜随着水压变形，但一点没破。
船体稳稳地穿过一层又一层海水，光线越来越暗，从浅蓝到深蓝，再到墨蓝，最后变成彻底的漆黑。
唯有船头一盏水之符文灯亮着，幽蓝色的光照出前方十米的范围。
海底遗迹在灯光中一一浮现。巨大的石阶从船底掠过，每一级都有半人高，上面刻着早已模糊的浮雕。一排排倒塌的石柱像被巨兽咬断的骨头，断面参差。一座破损的鲸鱼石像侧躺在海床上，眼睛的位置被珊瑚占据，像戴了一对彩色的眼罩。
雷德趴在舷窗上看了很久。虎耳偶尔动一下，捕捉着船体周围细碎的声音——水流撞击气泡膜的闷响、远处鲸群的低鸣、还有某种他分辨不出的、持续的低频震动。
“到了。”
古斯塔夫的声音很轻，但整艘船的人都听见了。
前方，海底遗迹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从黑暗中浮现。那是一个垂直向下的巨井，直径足有百米，边缘光滑平整，石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幽蓝灯光中微微发光，像一圈沉睡的眼睛。
宏伟的巨大井口底下，黑洞洞的。
看不见底。
雷德盯着那个深渊，虎耳向后压了压，尾巴尖不自觉地绷直了。他感觉到波塞冬三叉戟碎片在胸口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井中什么东西的呼唤。
“……这就是你说的地下暗河？”
古斯塔夫站在船头，海流把他的黑发吹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雷德，灰蓝眼睛里映着深渊的黑暗。
“这是入口。”他抬起手，一道水流从他掌心射出，注入巨井上方的符文圈。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蓝色光芒沿着井口蔓延，像点燃了一圈引线。
不是，这怎么都像克苏鲁神话电影异魔禁区最后男主潜下的大衮神庙吧。
这黑白虎鲸信仰的是什么乱七八糟掉sa值的存在吗？
可恶，只能先下手为强，用刀架在他头上威胁这家伙了！
“抓紧。”
黑蓝晶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向井口。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要死在一起啦！！！！！
船身倾斜，船头朝下。气泡膜紧绷，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雷德虎爪死死扣住舷栏，虎尾缠上最近的柱子。莱恩抱着桅杆，安格鲁挂在缆绳上，雷克顿钻进古斯塔夫怀里。
整艘船被拽入黑暗。
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气泡膜摩擦井壁的微弱蓝光，和头顶越来越小的井口光点。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气泡膜被压得吱嘎作响，但始终没破。
“这玩意儿要是破了——”雷德喊，声音在气泡里回荡。
“那就一起喂海怪！”亚拉特在船尾回应。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古斯塔夫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很轻，但异常清晰：“别吵。快到了。”
黑暗持续了很久。久到雷德开始觉得自己的虎尾已经缠不住柱子了。然后，一点微光出现在下方。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
黑蓝晶号冲出竖井，落进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雷德虎目圆睁。
那是一片海。地下的海。头顶是岩壁穹顶，垂着钟乳石，发着荧光的苔藓覆满岩面，把整片空间映成幽绿色的世界。水是淡的，比海水轻，气泡膜浮在水面上方三尺，整艘船像悬在半空中。
远处，无数条河道从岩壁中穿出，纵横交错，像血管一样铺满整片地下空间。有些河道往上走，有些往下，有些宽如湖面，有些窄仅容身。水流在这些河道中穿行，发出低沉的轰鸣，像大地在打鼾。
古斯塔夫站在船头，赤脚踩在气泡膜上，黑白相间的身躯在荧光中像某种神明。
“欢迎来到地下暗河。”他回头，灰蓝眼睛映着幽绿的光，“从这里到南方海域的出口，大约半天路程。中间会有几处比较窄的地方，大家配合一下。”
雷德看着眼前这片地下奇观，虎嘴慢慢咧开。
“牛逼啊你们。”
然后他偏头看亚拉特。
“这地方有地图吗？虎爷爷回去以后写本游记，就叫《地下海漂流记》，卖给大陆吟游诗人，一本收五十枚金币。”
亚拉特没理他，但鲨鱼嘴角弯了弯。
船队顺着河道往下漂去。幽绿的光在头顶掠过，钟乳石像无数垂落的石指。水流声在岩壁间回荡，混着远处鲸群的低鸣，像是大地在唱歌。
雷德靠着舷栏，看着河道两旁的岩壁上偶尔闪过的壁画——古老的兽人图案，虎、狮、熊、鳄，全都以战斗的姿态刻在石面上。
看了一眼虎鲸兽人古斯塔夫，他身上亮起纹路，那东西正在轻轻发光，水蓝色的纹路一明一暗，像在跟这片地下海对话。
雷德虎尾摆了摆。
“吓我一跳。”他自言自语，声音混在水流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