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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8章 败是前线的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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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报进太原那天,下着雪。

信使从白马津一路换马,到宫门口从鞍上栽下来,怀里那封急报还抱着。

守门的军士把人抬进去,雪落在他脸上,化了一半。

殿门关了一个下午,掌灯时候里头摔了一只碗,管事的太监进去收拾,出来时脸上多了一道口子。第二天早朝免了,第三天也没开,宫里的人走路都贴着墙根。

刘知远问过几回,辽人到底有多少兵,没人答得上来。二十万出太原,回来的不到一半,路上扔的甲够铺十里地。

逃回的兵分批进城。有的丢了甲,有的连鞋都没有,脚上裹着布。城南的粥棚支了三天,第四天断了米,人还排着。米价一天两涨,铺子关了一半。

苏逢吉在宫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才进去回话,出来时袖子上落了一层雪。史弘肇来得迟,被挡在阶下,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看那扇门,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从前这两个人一天能见他三回。如今史弘肇连门都进不去。

杀人的事是从腊月初开始的。开头是个书吏。他抄军报错了一个数目,被拖到廊下打了四十棍,抬回去第三天就没了。后来是个御厨,汤咸了,再后来没人敢进殿,送东西只送到门槛。

王晨照旧去天策府点卯。三间屋,两张案,他把案上的灰擦了一遍,坐下抄书。翻到食货志里籴甚贵伤民那一段,笔停了一下,又往下写。

张良在门口站了半天。“先生不问?”

“问什么。”

“败成这样。”

王晨把笔搁在笔山上。“败是前线的事。我在太原,问不出什么。”

腊月里,宫里来了三道旨。初七那天,刘知远问他河北的粮还够支几个月,王晨答得短,说照眼下这个耗法,到三月。刘知远嗯了一声,转头看着窗外,没再往下问。

十一那天,刘知远问他这雪还要下几天。王晨说,臣不知。十九那天,刘知远什么也没问,让他坐了半个时辰,中间只说两句闲话,问他院子里那两棵石榴,今年结了几个。王晨说结了十七个,刘知远笑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笑完就咳。

出来时天已经黑透,张良在宫门外牵着马等,见他出来就把斗篷递上去。“陛下问了什么。”

“问石榴。”

张良愣了一下。王晨上了马,走出十几步才开口。“他心里有话,说不出口。”

那天夜里他在灯下坐到三更,铺开纸,研了墨,两行没写完就揉成一团。第二天早起,他把那团纸扔进灶膛。

符彦卿是腊月二十三来的,带了一包灶糖。他说宫里传出来的话,说陛下夜里睡不着,一晚上要换三回褥子。

“太医怎么说。”

“说肝火。”王晨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你信。”

“不信。”符彦卿把糖掰了一半给他,“肝火旺的人,不会一个月不出殿门。”他顿了顿,“前几日陛下把史弘肇叫进去,问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史弘肇脸是白的,问他,他不说。”

“问了什么。”

“没人知道。”符彦卿说,“第二天,元帅府的甲士多了一百。”

王晨把糖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正月初三,宫里传出话来,说陛下不豫。初五,太医院的车在宫门外停了一整天,药渣子倒在墙根下,堆了一小垛。有人扒开看过,说里头有附子,有干姜,还有一味认不出来的。

初七,苏逢吉、史弘肇、王章轮班宿在宫里。初九夜里,宫门开了。

来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小黄门,走得急,一句话不说。王晨跟着他过二门,雪水从檐上滴下来,滴在肩上。

殿里炭火烧得太旺,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气,混着药味。药味压不住别的味道。刘知远躺在榻上,原先是个胖子,这会儿下巴上的肉全塌了,颧骨顶着一层皮,眼窝陷进去,手放在被子外面,指节很大。看见王晨,他抬了抬手,抬到一半落下去。

王晨跪在榻前。“臣来了。”

“开封那一仗。”刘知远说得很慢,“朕想过。你说的河北,朕当时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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