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8章 官道上雾还没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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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说完那句，张良把手里那盏灯搁在廊柱底下，到底没有点，转身回屋去了。

那一夜山上的灯灭得早，只剩西厢还亮着一盏，王晨蹲在箱前翻旧衣裳，摊了半床。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张图，纸边让虫蛀了七八个洞，是当年太原城的守图，他抽出来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又卷起来塞进行囊。

张良是后半夜来的，进门没坐，站在门边说主公，这二十万骑不是寻常的南下。

王晨说他知道，从前的契丹将抢完就走，耶律休哥不抢，他要的是把宋军从南边钓出来。

张良说易州到瓦桥关二百里平地，宋军往北推，推到幽州城下，身后就剩一条粮道。

王晨把行囊的口子系上，说还有一样，比粮道更要紧。

他重新坐下，说赵匡胤今年五十九，马上一辈子，这一回非要亲征，朝里劝不住，张良听到这里问了一句，这有什么要紧。

“他打赢了，大宋还能撑三十年，”王晨说，“他要是打输了，或者在河北出了别的事，江山交给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底下那批骄兵悍将，谁压得住。”

张良没有接话，伸手把灯芯剪了一截，火苗矮下去又蹿上来。

“还有一层，”王晨说，“这一趟去，看的不光是辽人，看的是赵匡胤这个人，一个人的气数能撑几年，朝里那批人心里都在算。”

张良说主公这话说得冷，王晨把灯往他那边推了推：“冷话才顶用，热话他们听不见。”

郭嘉是跟头遍鸡叫一起进来的，衣裳披在肩上，头发没束，进门先打了个哈欠。

他说主公要下山，他在外头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

王晨说不带你们，说完把行囊往床上一撂，行囊落下去没响声，里头塞得实。

郭嘉说他懂，天龙山上这两个人，山下认得的不多，山上认得的人太多，跟在中军里反倒招眼，再说大宋这道墙真塌了，天龙山这点地方也躲不住。

王晨说还有一层，你们两个留在山上，这四十来口人才有个主心骨，山上少一个人，菜地就荒一片。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张良，上头写了三十几个名字，说这些人从前在太原跟着他，如今散在各处，哪天山上断了粮，就照这个送信。

张良把纸折成四折，塞进腰带里。

郭嘉问到了北边怎么落脚，中军那些人的眼睛都尖，一顶帐子里多出个生人，三天就能查到底。

王晨说他不进中军，也不去汴梁，走到前线就停，看明白了往回走，赵普那边已经捎了信过去，帐子和马都不必备，他晚半月自己到。

“我不投赵匡胤，也不做他的官，”他说，“这些年他送来的东西一样没留，这一回也不留。”

张良问万一，问的是他这一去赶上开战，山上这四十来口人怎么办。

王晨知道这个万一是什么，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一响一响。

“万一真打起来，我走就是了，”他说，“我这辈子跑得比谁都快。”

行囊里最后装三样东西，一包炒米，一把旧刀，一双新打的草鞋。

刀是太原时候留下的，刃口磨得薄，抽出来一道白，插回去有点涩。

天没亮项羽就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脚边搁着那把磨了一夜的刀。

王晨把行囊放在门槛上，问他做什么，项羽只说了三个字：“跟着走。”

王晨说不行，山上这四十来口人，你走了他们靠谁。

项羽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把包袱扔回门槛里头，弯腰把刀拎起来挂回墙上，挂完还伸手扶正了。

雾没散王晨就从后门走了，粗布衣裳，裤脚扎起来，脚上是那双新草鞋。

伙房的老周追到后门口，塞给他一个布包，说里头是盐和干姜，北边水硬，喝不惯要闹肚子。

王晨把布包塞进行囊，说回来给你带个幽州的物件。

老周说带什么物件，带个人回来就成。

张良送到竹林边上，没有再往前。

郭嘉送到溪边，蹲下去捧水洗了把脸，说主公这一身，看着像个贩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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