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8章 官道上雾还没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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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布的好,”王晨说,“贩布的走哪儿都没人管。”
石阶三百多级,走到底回了一次头,山上什么也看不见,雾把竹林整个盖住了。
山下的村子刚起炊烟,有人赶着两头驴往地里去,驴背上搭着一张犁。
官道往北,一走就是一整天。
他这一趟去的是瓦桥关,从太原往东北一千一百里,路上不歇,二十五天能到。
路两边是割过的麦地,茬子还没翻,隔一段能看见一队粮车,车夫在车辕上打盹,骡子自己认得路。
路过一座石桥,桥板缺了两块,用石头垫着,王晨踩上去试了试,石头在底下滚了半寸。
走到半路他想起一件事,山上那几畦菜昨夜里浇完了,井台边的水桶忘了提回去。
想完也就不想了,脚下还是往北。
晌午过后遇见一家人往南走,车上载着一口锅、两床被,孩子坐在锅上啃干粮。
王晨问他们从哪儿来。
男人说易州,说那边村里走了一半,地也荒了,不走的都往山里躲。
王晨问易州城里还有兵没有。
男人说兵有,就是不干正事,天天在城墙上往北看。
王晨没有再问,往边上让了半步让车过去,车轮碾过路边的草,草籽落了一裤脚。
头一夜宿在太原城外的店,通铺,一屋睡了七个人,有贩枣的,有走方的郎中,还有两个往北去的兵。
那两个兵一个十九一个二十一,说话不避人,说北边的粮一天三趟往易州送,路上倒毙的骡子没人收,就地剥皮。
王晨在铺上翻了个身,问易州离瓦桥关多远。
“二百里,”十九岁的说,“走三天。”
二十一岁的说三天到不了,前头队伍堵着,粮车比人还多。
王晨问堵在哪儿。
“拒马河边上,”十九岁的说,“过了河就是辽人的地界,谁也不敢先过。”
王晨没有再问,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二十一岁的过了一会儿又说,他们在易州城外见过一回骑兵,三十来骑,从北边过来,在坡上站了半晌就走了。
“站半晌做什么,”王晨问。
“看,”二十一岁的说,“就那么看。”
郎中一直没有睡,把药箱往枕头底下推了推,说他在太原行医二十年,往北去的病人一年比一年多,今年头一回接了官府的路引。
王晨问路引上写的是什么,郎中说写的是易州城外有疫,行医的北上管饭不管钱。
外头下起雨来,屋顶漏,一滴一滴落在通铺边上的瓦盆里。
两个兵说着说着就睡了,一个打呼,一个磨牙,贩枣的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郎中身上。
王晨睁着眼,听雨声里还夹着别的响动,从北边过来,一下一下,不急。
他数到第七下,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天亮的时候他问店家这是什么响动。
店家正往灶里塞柴,头也没抬,说北边来的车,一天一夜没断过。
王晨把那碗粟米粥喝完,背上行囊出门,官道上雾还没散,前面的车辙一道压着一道,深的地方能没到脚踝。
他顺着车辙往北走,走了半里,听见身后有人喊。
回头看时,一匹快马从南边过来,马上的人一身公服,跑得满身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