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9章 回去告诉他，我识字不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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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分三等，一是做买卖的，二是驻军的家眷，三是说不清来路的，坐在茶馆里一坐一天，眼睛总往关上看。

王晨每日也坐在茶馆，要一壶粗茶，从早上坐到晌午，听人说话，自己一句不说。

茶博士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半年镇上粮价涨了三回，一斗粟从二十文涨到三十五文，涨得比关墙快。

王晨问他吃什么，茶博士说吃麸子，麸子便宜。

第三天上头一回见着辽骑，一共九骑，从北边的坡后头绕出来，马跑得不快，跑到离关三里停住，往关上看了半晌。

王晨往前挪了几步，看清那些马比宋军的高半头，鞍子小，人骑在上面腿几乎伸直。

关上吹了号，出来三十来骑，辽骑看见就退，退得不慌，退到坡后头才打马。

宋军追到坡前也停了，两边隔着半里地看了对方一会儿，各自回去。

茶馆里有人说这是第三回了，一回也没打起来。

王晨问旁边一个常来的老军汉，这仗什么时候打。

老军汉说打不了，得等中军到，中军不到，谁也不敢先动。

王晨问中军什么时候到。

老军汉说不知道，反正粮一天三趟往这边送，人还没见着影子。

“那你们在这儿等什么，”王晨问。

“等粮车，”老军汉说，“粮车到了我们就有活干，粮车不来，我们就晒太阳。”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低头喝茶。

王晨又问他，关上的兵是哪一营的。

老军汉说有四营，两营是殿前司调来的，两营是侍卫司的，原来各守一段，上月朝廷派人重新划了防区。

“划完怎么样。”

“划完谁也不服谁，”老军汉说，“上回辽骑来，东段看见西段不动，西段看见东段不动，等两边都动了，辽骑早跑了。”

王晨没有再问，把茶碗里的渣吹开，喝了一口。

住到第三夜，他摸清了关上打更的规矩，一更三点，敲得比太原城里的急，敲完还有人在墙上来回走，靴子踩在土上一下一下。

第五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关下的新土塌了一段，天没亮民夫就被赶起来填，火把排了一路。

王晨站在客栈的檐下看那串火把，看了半个时辰，火把从关门口一直排到河边，看着像一条虫子在慢慢爬。

天亮以后从关上抬下来两个人，用草席裹着，放在墙根底下等车。

掌柜的端着水盆出来，说塌方埋的，常有的事。

那天他在客栈吃饭，邻桌坐了四个人，酒过两巡，声音压得低。

一个说听说了么，朝廷派了大人物来督战。

一个问是不是曹彬曹元帅。

那一个摆手，说曹元帅还在汴梁，来的是位王爷，陛下的亲弟弟。

王晨的筷子停在碗里。

“晋王赵光义，”那人又说了一遍，“听说已经出了汴梁，二十来天就到。”

王晨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里有一块煮烂的萝卜。

他想起赵普在山上说的那句，陛下这几年睡得少，一夜起来看两回地图。

外头起了风，街上挂的灯笼晃，墙上的人影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王晨把铜钱放在桌上，回房去了。

回房之后他推开窗，就着灯光把白天听来的几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件一件，没有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