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0章 枯河道两边有坡，坡上有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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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是第六天到的。

头一天夜里镇上就动起来，里正挨家敲门，说王爷要过，街上的摊子一律收，柴垛挪到墙根后头。

天没亮关外三里地清得干干净净，连路上的驴粪都扫了。

王晨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口看，先过来的是旗，一杆接一杆，旗面卷着，走到关前才展开。

旗后头是马，笼头上挂着铃，一千多匹走在一处，铃声跟下雨一样。

再后头才是人，亲卫的甲是新的，甲片上描着金线，走一步亮一下。

街上有人在底下小声说，这样的一副甲够买三亩地。

掌柜的站在门口数，数到三百多就不数了，说数不清。

王晨看了半个时辰，把窗子关上。

他见过排场，三十年前在太原见过一回，那一回的排场比这个小，可那年的粮食比现在贵。

晋王进关的时候，关上擂了三通鼓，路边的民夫都跪下来，有个卖饼的摊子来不及收，饼撒了一地，摊主跪在饼上。

晋王从车上下来，王晨隔着两百多人看了一眼，人比想象的瘦，脸白，下巴上留着一层短须，站在关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先抬头看了看关墙的高度。

赵光义到的那天夜里就开了会。

军议开到子时，第二天晌午，一个挑着空担子的汉子在客栈后院找到他。

汉子把担子放下，从担底的夹层里摸出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约他申时在河边见。

字是他的旧人写的，姓邵，当年在太原管过粮册，如今在瓦桥关当书办，头发白了一半。

张良的信三天前到过，信上也只有一句，说老邵在瓦桥关。

河边风大，老邵蹲在石头上洗手，没有回头。

“王爷头一夜就开了会，”他说，“从戌时开到子时。”

王晨在他旁边蹲下，也把手伸进水里。

老邵说王爷先把关上的防务图看了一遍，只问三句话，问辽人有多少骑，问城里几日粮，问上回出关是什么时候。

“问完把图往桌上一推，”老邵说，“说你们守了半年，辽人一根马毛没掉。”

王晨问他，帐里有没有人说话。

老邵说有一个都指挥使站起来，说关城要紧，不宜轻动，王爷问他是哪一年的兵，那人说是乾德的。

“王爷笑了一下，说乾德的兵，难怪。”

“然后呢。”

“然后王爷从匣子里取出一卷黄绫，当场念，念到临机专断、先斩后奏八个字，帐里就没有人出声了。”

老邵说王爷带了三十几个幕僚，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说话带汴梁口音，军议上你一句我一句，全是顺着王爷的意思往下说的。

王晨问那个都指挥使后来怎么样。

老邵说出关去了，第二天就派去巡边，带的是他本营的人。

王晨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衣襟上擦干。

“这人不是来打仗的，”他说，“他是来拿功劳的，功劳到手就走，仗打成什么样，跟他不要紧。”

老邵没有接话，把袖子放下来，袖子湿了半截。

“你回去，”王晨说，“往后有事，让人在后院墙根底下压块石头，别写信。”

老邵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走出十几步才把腰弯下去，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第三天开始，关上的号角一天响好几回。

王晨在茶馆坐着，看见一队一队的兵出去，回来的时候马脖子上挂着首级，用麻绳串着，一串三五个。

出去的兵还分成三拨，一拨是殿前司的，走在前头，一拨是侍卫司的，走在后头，中间夹着一拨说不清归谁管的厢军，走得像一条被拉长的绳子。

街上的人跑出去看，有孩子跟着跑，跑到关门口被兵喝住。

茶博士说这几天斩了几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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