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0章 枯河道两边有坡，坡上有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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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问他，那些首级有没有头发。

茶博士愣了一下，说没细看。

第二天他自己去看了一回，回来的兵在关门口报数，一个都头拿着册子记，记完让人把首级挑到墙根底下排开。

王晨从墙根走过去，看见有几颗头上有髻。

关上的气氛反倒松了，街上开始有人说王爷有本事，说辽人怕了。

王晨每天仍旧到关前站一会儿，他看的是关外，关墙倒没怎么留意。

辽营在二十里外，白天看不见，夜里能看见火光，火光这几日少了。

他数过，头几天十七八处，如今剩十处上下。

放出去的斥候回来说，辽人的马群往北挪了十里。

王晨在茶馆的桌上用手指蘸水画了一道，画完又抹了。

他跟掌柜的说过一回，说这仗怕是要吃亏，掌柜的把手一摆，说客官别说这话，街上有耳。

“上回也有个客官这么说，”掌柜的压低声音，“说完第二天就走了，房钱都没结。”

王晨问那是个什么人，掌柜的说看着像当官的，穿的倒像做买卖的。

第六天石头底下压了一张纸，上头六个字，三万人，五日后。

他把纸在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桌面，用手抹开，抹出一道黑。

马棚在关城南边，粪堆得比人高，那个挨了棍的书记官正在铡草，两只手上都是血泡。

王晨蹲在旁边，说自己是太原贩布来的，想问北边的路怎么走。

书记官头也没抬，说往南走，越快越好。

“听说要出关。”

“三万人，五日后，走枯河道，”书记官说，“你要贩布就趁早。”

王晨问枯河道两边是什么。

“坡，”书记官说，“两边都是坡，蒿子长到人腰上，底下走兵，坡上看不见。”

王晨说这路不好走。

书记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王爷挑的就是这条路，说辽人想不到。

三万人夜袭，走的就是关北那条枯河道，那条道他走过两回，两边都是土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蒿子。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辽人不打，是等宋军自己走出关去。

关墙一丈八，站在里头是兵，走出去就是一块一块的肉。

他想递话，可递不进去，随军听用的公凭上名字是假的，中军大帐他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一个生人说一句话，谁听。

他去问老邵，老邵说这时候谁劝谁就是沮军心，前日那个书记官就说了句粮道太细，如今还在马棚里铡草。

“那就不劝了，”王晨说。

老邵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水甩了甩。

那天夜里他在房里坐到半夜，把灯芯剪了三回。

天快亮的时候他办了一件事，写了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塞进老邵后院那块石头底下。

纸条上只有一句，枯河道两边有坡，坡上有马。

塞完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边发白，关上的号角还没有响。

他回房把行囊里的旧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插回去。

这把刀带了二十三天，一次没拔过。

第二天晌午他绕到老邵后院去看，石头挪开了，原来的地方压着半块饼。

饼还软，是早上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