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1章 三万人出去,回来不到一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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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块饼之后四天,关上反倒安静下来,号角不吹了,兵都在营里磨刀补鞋。
王晨在街上看见有兵托人写家书,写信的老先生坐在药铺门口,一张纸两文钱,写完了念一遍,念到一半那兵就摆手,说别念了。
第五天晌午,老邵那块石头底下压了一张纸,三个字,今夜走。
王晨把纸塞进嘴里嚼了,嚼成一小团吐在地上,用脚踩进泥里。
傍晚他吃了两碗饭,比平时多一碗,吃完把行囊里的旧刀别在腰上。
掌柜的问他去哪儿,他说出去走走。
“夜里别出镇子,”掌柜的说,“北边有狼。”
天黑透了他出的镇子,往北走了二里地,上了那道土坡。
坡上有半人高的蒿子,蚊子撞在脸上,他蹲下去,一直蹲到腿发麻。
他从行囊里摸出两个冷馍,吃了一个,另一个揣回怀里。
枯河道在坡底下,宽的地方三十来步,河底是干的,铺着一层圆石头。
头两拨人过去他都没看见,是听见石子响才知道有人,等第三拨过来,他才看清那条黑线。
兵走得很慢,马蹄上裹着布,刀鞘上缠着布条,有个人咳嗽,咳了一声就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整整两个时辰人才走完,最后过去的是驮锅灶的骡子,骡子嘴里塞了东西,走一步甩一下头。
王晨蹲在坡上数,数到三十几就数不清了,只看见河底那条黑线一直在动,往前爬。
坡底下有人打火镰,打了三下没打着,第四下打着了,火一亮就被人捂住。
起先听见的是一条狗叫,叫了两声就没了。
接着是喊杀声,很短,喊了不到十下就断了。
断了以后有一阵静,静得他听见自已咽了口唾沫。
再往后是梆子声,东边先响,西边也应,北边敲得最快,三面的梆子乱成一片。
然后火就起来了,先在河底亮了一点,像有人点了一盏灯。
亮的地方往两边铺开,铺得很快,一铺就是一整片,火苗窜得比营栅还高。
火箭是从三面来的,落到帐篷上,帐篷先冒烟,后起火,一顶接一顶烧过去。
风从北边来,火往南扑,正扑在河底那片人身上。
河底的风是打着旋的,火一旋就把人卷在中间,往前跑是火,往后跑也是火。
王晨看见那条黑线散了,散成一个个小人,往南跑,跑几步倒下一个。
火里有一个兵拖着另一个跑,跑了几十步,拖不动了,回头看了一下,把手松开。
烟往坡上飘,呛得他咳嗽,他用袖子捂住口鼻,眼睛还是睁着。
火里有人在喊,喊不出字,一声长一声短,喊到一半就断了。
他往下走了两步,又站住,坡底下全是往上跑的人,他下去也是被推回来。
第一批跑回来的人是半个时辰以后到的,三个,其中一个光着脚。
王晨从坡上下去拦住一个,问他营里什么情况。
那兵喘得说不出话,指着北边,说空的,营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王晨蹲下去,问他地上铺的是什么。
“油,”那兵说,“地上泼了油,还有柴,脚一踩就打滑。”
第二个说绊马索,说前头的马一倒,后头的收不住,人从马上翻下来,自已人踩自已人。
王晨问他跑出来多少,那人摇头,说他跑的时候河底还有上千人在火里。
人越来越多,从坡下过去,往关的方向走。
有丢盔的,有抱着旗杆的,有一个还背着鼓,鼓面上破了一个洞。
王晨拉住那个背鼓的,问他背这个做什么。
那人说不知道,抓着就跑了。
一个都头模样的人在坡下站住,挥着刀喊,喊了七八声没人听他的,他自已也跑了。
跑过去的人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光着一只脚,跑到坡根下蹲住,抱着头不走了。
王晨下去问他怎么了,那孩子说他是替他爹来的,他爹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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